赫尔菲娜一直安静地听着,目光落在柯妮莉亚脸上,神情复杂。
“你以后打算怎么办?”我问。
柯妮莉亚抬起头,眼中闪过一丝狡黠与坚定:“是啊,我已是走投无路。所以就在刚才,我决定赖上你们!不要分文工资,只要管吃管喝就行。我这身本事,定能帮你们派上用场!”
我还没来得及接话,赫尔菲娜先开了口:“留下吧。”
她转头看我,眼神里带着请求:“船长,让她留下,好不好?”
我愣了一下。
赫尔菲娜很少主动要求什么。从她上船那天起,她总是安静地做事,安静地跟在我身后,安静地帮我打理各种琐事。这是第一次,她为了别人开口求我。
柯妮莉亚也有些意外,目光在赫尔菲娜脸上停留片刻,眼底闪过一抹极淡的柔和。
“行。”我点了点头,“留下可以,但得守船上的规矩。”
“什么规矩?”柯妮莉亚问。
“听船长的话。”赫尔菲娜替我回答,嘴角微微扬起,“船长的话,就是规矩。”
我无奈地看了她一眼,她冲我眨了眨眼,眼底藏着笑。
回到比萨码头时,天色已近黄昏。我独自站在船舷边,望着被夕阳染红的海面发呆。
“船长。”是赫尔菲娜。她走到我身边,并肩站着,也望向海面。
“谢谢你愿意留下她。”
“是你先开口的。”我说,“怎么,一见如故?”
她沉默了片刻,轻声说:“她看人的眼神,和我以前一样。”
我转过头看她。
她没看我,目光落在远处的海平线上,语气平静:“在修道院的时候,我每天看着那些修女,看着那些来祈祷的人。她们都有自己的去处,都有自己的家。只有我,哪里都不属于。我看人的时候,就是这样——想靠近,又不敢;想信任,又怕被推开。”
我静静地听着,没有打断。
“刚才在路上,她讲到自己被情人出卖时,眼神暗淡…”赫尔菲娜顿了顿,“可我看得出来,她还没绝望。她看人的眼神,一半是防备,一半是……想找一个可以相信的人。”
“所以你相信她?”
“我不知道。”她终于转过头看我,眼神坦诚,“但我想试试。就像当初,船长愿意相信我一样。”
海风吹起她的发丝,有几缕拂过我的手臂,带着淡淡的皂角香气。
我看着她,突然想起第一次见面时,她裹着宽大的粗布男装,戴着破旧的毡帽,被一群糙汉子护在身后,浑身发抖却咬牙不肯退缩的样子。
那时我收留她,不过是因为船上需要一个懂医术的人。
后来她成了我的副官,帮我打理贸易,替我分忧解难。
再后来,她在深夜的船长室里,用那双蓝眼睛看着我,轻声问:“船长,你是不是不喜欢女人?”
我那时只觉得好笑。此刻站在这里,看着她在夕阳下柔和的侧脸,忽然意识到——不知从何时起,她已经不再是“副官”那么简单了。
“在想什么?”她问。
“在想你刚才说的话。”我收回思绪,“你说得对,这世上无处可去的人太多,能遇到一个愿意收留自己的人,是运气。”
她笑了:“所以我运气很好。”
“我运气也不错。”我说,“捡了个能帮我管账、会砍价、厨艺还好的副官。”
她抿了抿唇,眼底有细碎的光在闪,不知是被夕阳映的,还是别的什么。
“走吧,该回船上了。”我说。
“嗯。”
她跟在我身后,走了几步,突然说:“船长。”
“嗯?”
“今晚……我想和你一起整理航海日志。”
我脚步顿了顿,回头看她。
她站在几步之外,双手背在身后,神情坦然得像在说一件再平常不过的事。
“整理日志?”我挑了挑眉,“你以前不是说,看弯弯曲曲的航线图头疼吗?”
“以前是以前。”她的脸泛着红晕,“现在是现在。”
夜色如期而至。
我趴在书桌前整理这两天的记录,风灯挂在舱壁上,昏黄的光填满不大的船长室。航海日志摊在面前,墨迹还没干透,末尾写着几行字:
“蓝色睡莲,柯妮莉亚。荷兰人,职业盗贼?更像是杀手!白捡一个打手副官是福是祸?”
脚步声响起,赫尔菲娜端着一杯热水走了进来。
“给。”她把杯子放在桌角,在我身边坐下。船舱里多了一张床后,空间变得更加局促,两人并排坐着,手臂几乎要碰到一起。
“物资核完了?”我问。
“嗯。”她点点头,“收尾我让柯妮莉亚帮我盯着了,规整好的天鹅绒和玻璃制品等到了突尼斯,按现在的行情,至少能翻两倍。”
“两倍?”我有些意外,“你确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