却感觉弟弟正从指缝中滑走的绝望。
那道灰白色的、冰冷而沉重的、仿佛从弟弟灵魂最深处浮现的、奇异的光点和“定义”的意念。
天空之上,那暗金色的、恶意的、令她灵魂颤栗的“东西”,在弟弟的“定义”下,如同沙堡般无声消散的诡异景象。
弟弟最后倒下的身影,以及自己扑上去时,触及的那片冰凉、却又带着一丝微弱心跳的、真实的存在感。
泪水,再次不受控制地,涌了出来,滑过苍白冰凉的脸颊。她没有发出声音,只是静静地躺着,任凭泪水流淌,任凭那些记忆的碎片,在疼痛而疲惫的脑海中,一遍遍地冲刷、回放、定格。
直到,一个温柔、熟悉、充满了无尽担忧和心疼的声音,在她耳边响起,带着一丝小心翼翼的试探:
“小花?你醒了?”
小花缓缓地、极其艰难地,侧过头。
泪眼朦胧中,她看到了秦奶奶和周阿姨的脸,就在床边,眼睛通红,脸上是毫不掩饰的、混合了后怕、心疼、以及某种更深沉忧虑的神情。
“秦奶奶……周阿姨……”小花张了张嘴,声音嘶哑得厉害,几乎发不出完整的音节。
“别说话,别动,好好休息。”周雨连忙轻轻按住她想要抬起的、插着输液管的手,声音带着哽咽,“你做得很好,太好了,小花。你救了小宝,救了大家……”
小花摇了摇头,泪水流得更凶。她想问弟弟怎么样了,想问外面怎么样了,想问那个可怕的东西还会不会来,想问妈妈……但她发不出声音,身体和精神的透支让她连组织一个完整问题的力气都没有。
“小宝在隔壁,他……”秦教授开口,声音低沉,斟酌着词语,“他没事。生命体征很稳定。只是……消耗太大了,需要很长时间来恢复。比你,需要更久、更深的休息。”
小花听出了秦教授话语中的犹豫和沉重。她知道,事情没有那么简单。弟弟最后那一下,那灰白色的、冰冷的光,那“定义”的感觉,让她感到一种陌生的、沉重的、甚至有些畏惧的……距离感。那不是她熟悉的弟弟,虽然她知道,那就是弟弟,是弟弟在保护她,保护所有人。
“外面……”她用尽力气,挤出两个字。
周雨和秦教授对视一眼,眼中忧虑更深。沉默了几秒,周雨才低声,尽可能用平缓的语气说道:“外面的敌人……暂时没有了。被小宝……解决了。但是,更大的危险,还在路上。我们……还有一些时间准备。”
还有一些时间。准备。
小花不笨。她从秦奶奶和周阿姨的神情,从空气中那股挥之不去的沉重和压抑,从她们话语中那份无法掩饰的绝望,明白了“准备”这两个字背后,意味着什么。
那意味着,战斗,还没有结束。而且,可能是最后的、无法逃避的、结局早已注定的……战斗。
她闭上了眼睛,泪水无声流淌。身体还在因为透支和恐惧而微微颤抖,但一种奇异的、冰冷的、源于无数次绝境中保护弟弟、也源于刚刚与“天幕”深层共鸣后留下的、模糊的、对“守护”更深刻理解的……力量或者说“认知”,正在这颤抖和泪水之下,缓慢地、却坚定地,滋生、凝聚。
她想起了妈妈化为天幕前的眼神。
想起了对弟弟“在一起”的承诺。
想起了“心桥”中,那温暖而磅礴的、来自妈妈、也来自无数相信和需要守护的人的、金色的光芒和共鸣。
也想起了,在最后时刻,弟弟那双浅褐色的、死死盯着她、从涣散痛苦到冰冷倔强、再到最后那沉重决绝的眼睛。
“守护”,不是躲在身后。
是站在前面。
是用尽一切,去连接、去引导、去照亮、去……成为弟弟、成为妈妈、成为所有需要被守护之人的……“桥梁”和“光”。
即使,那座桥,可能通往深渊。
即使,那道光,可能燃烧自己。
但,那是她的“选择”。是她在十年前那个夜晚,在妈妈化为天幕的瞬间,在心底默默立下的、从未动摇过的誓言。
再次睁开眼睛时,林小花眼中的泪水尚未干涸,但那种虚弱、茫然、恐惧的神色,已经消退了许多。取而代之的,是一种洗尽铅华般的、平静的、甚至带着一丝近乎冷酷的清醒和坚定。
“我……”她再次开口,声音依旧嘶哑,但清晰了许多,带着不容置疑的决心,“要……帮弟弟。”
“要……帮大家。”
“要……和妈妈一起。”
“告诉我……该怎么做。”
秦教授和周雨怔怔地看着她,看着这个刚刚从生死边缘挣扎回来、身体和精神都濒临崩溃的、只有十七岁的少女,看着她眼中那超越年龄的平静、坚定、和一种近乎“殉道者”般的、纯粹的、守护的意志。
她们的心,像是被一只无形的手,狠狠攥紧,酸楚、心疼、敬佩、愧疚,种种情绪混杂在一起,几乎让她们说不出话来。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