来抱他的腿:“爸爸!陪我玩!”
林辰弯腰抱起女儿。小家伙很轻,软软的,身上有奶香味。她搂着林辰的脖子,在他脸上亲了一口:“爸爸,你身上有烟味,臭臭。”
“爸爸以后不抽了。”林辰说。
“真的吗?”
“真的。”
小花笑了,眼睛弯成月牙:“那拉钩!”
她伸出小拇指。林辰也伸出小拇指,勾住她的。女儿的手指细细的,暖暖的,勾住的时候,像勾住了全世界最后一点温度。
“拉钩上吊,一百年不许变!”小花说,然后在他脸上又亲了一口,“爸爸最好了!”
林辰抱着女儿,看向客厅。苏雨晴在给小宝换药,动作很轻。林建国在看报纸,老花镜滑到鼻尖。王秀英在厨房洗碗,水声哗哗。
这是他的家。他要用一切去守护的地方。
可他现在,连工作都守不住。
深夜,林辰躺在床上,睁着眼睛看天花板。苏雨晴背对着他,呼吸均匀,但他知道她没睡着。两人中间隔着半米的距离,像隔着一条河。
手机屏幕在黑暗里亮了一下,是银行发来的账单。他点开,一长串数字,每个数字都像一根针,扎在眼睛里。
房贷、车贷、信用卡、消费贷、医药费、学费、补习费、生活费……
他放下手机,闭上眼睛。脑子很乱,像一锅烧开的粥,咕嘟咕嘟冒泡。一会儿是HR冷漠的脸,一会儿是张总虚伪的笑,一会儿是小宝缝针时的哭声,一会儿是苏雨晴流泪的眼。
他坐起来,轻手轻脚下床,走到客厅。没开灯,借着窗外的路灯光,看见餐桌上摆着那个纸箱——他从公司带回来的,还没来得及收拾。
他走过去,打开纸箱。里面东西很少:几本书,一本笔记本,一个相框,一盒润喉糖,两盒胃药。
他拿出笔记本,翻开。第一页那句“三年升经理,五年升总监”还在,字迹已经有点褪色了。他往后翻,一页一页,记录着这七年的工作:第一次独立带项目,第一次拿奖,第一次给团队发奖金,第一次被总裁表扬……
翻到最后一页,是上周写的:“天眼项目算法突破,准确率97.8%。李总要求99.9%。团队连续加班三周,小陈累倒。压力很大,但必须扛住。”
然后就没有了。
他的职业生涯,停在这一页。
林辰合上笔记本,放回箱子。他走到阳台,打开窗户。夜风吹进来,带着深秋的凉意。楼下街道空荡荡的,偶尔有车驶过,车灯划破黑暗,又很快消失。
他手撑在栏杆上,低头看。二十八楼,很高,看下去,车像玩具,人像蚂蚁。如果跳下去,几秒钟就能结束一切。
结束房贷,结束车贷,结束失业的恐慌,结束妻子失望的眼神,结束父母小心翼翼的询问,结束自己这狼狈不堪的三十五岁。
保险能赔一笔钱,够家里撑一阵。苏雨晴还年轻,能再嫁。父母……父母会伤心,但时间能抚平一切。
这个念头一冒出来,就像野草一样疯长。
他往前倾了倾身体,风灌进睡衣,鼓起来,像要把他带下去。栏杆很凉,金属的寒意透过手掌,传到心脏。
手机突然震动。
他拿出来看,是垃圾短信:“【xx银行】恭喜您获得最高30万额度贷款资格,点击链接立即申请……”
他盯着那行字,看了很久,然后笑了。笑声很低,在风里散开。
连死都不让人清净。
他关掉短信,手指在屏幕上滑动。通讯录,从上到下。父母,妻子,儿子,女儿,前同事,前领导,猎头,银行,医院,学校……
每个人都是一个责任,一根绳子,把他绑在这个世界上,动弹不得。
他点开相册,最新一张是上周拍的,全家在公园。他抱着小花,苏雨晴搂着小宝,父母站在两边。所有人都笑着,阳光很好,树叶金黄。
那是秋天最后一点温暖。
林辰看着照片,看了很久。然后他锁屏,把手机放回口袋。
他转身,走回客厅。纸箱还摆在桌上,在黑暗里像一个沉默的墓碑。他走过去,抱起箱子,走到书房,放在墙角。
明天再收拾吧。今天太累了。
他回到卧室,躺下。苏雨晴翻了个身,面向他,眼睛闭着,但睫毛在颤。他知道她醒着。
他伸出手,轻轻握住她的手。她的手很凉。
苏雨晴没躲,也没回握,就让他那么握着。
两人都没说话。黑暗里,只有呼吸声,一起一伏。
林辰闭上眼睛。脑子里还在算账,五十二万,除以三万五,十五个月。十五个月后,如果还没工作,卖车。再之后,卖什么?房子吗?那父母住哪儿?孩子住哪儿?
不敢想。
他强迫自己数羊。一只羊,两只羊,三只羊……数到一百零三只,还是清醒着。
窗外传来救护车的声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