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愣了一下。
回家?现在这个点,家里没人。父母带着小花去小区花园晒太阳了,小宝还没放学。苏雨晴在上班。
“随便开吧。”他说,“绕一绕。”
司机从后视镜看了他一眼,没多问,发动了车子。
车沿着三环开,车窗开着,风灌进来,吹在脸上。林辰靠在座椅上,闭上眼睛。手机在口袋里震动,他没看。可能是苏雨晴,可能是猎头,可能是银行的催缴短信。
他不想看。
就这么开吧,开到没油,或者开到世界尽头。
但世界没有尽头,只有下一个红绿灯,下一个路口,下一栋长得一模一样的大楼。车里在放广播,女主播用甜美的声音说:“最新数据显示,本市平均月薪已突破一万五千元,其中互联网行业从业人员薪资涨幅最高……”
林辰笑了。笑声闷在胸腔里,变成一阵咳嗽。
司机又看了他一眼,把广播关了。
车厢里安静下来,只有引擎的轰鸣和窗外的风声。林辰看着窗外掠过的街景,那些熟悉的招牌、商场、学校,突然变得陌生。这个他生活了十年的城市,这一刻让他觉得像座迷宫,而他走丢了,找不到出口。
手机又震了。这次是持续震动,是电话。
他拿出来看,屏幕上显示“小宝班主任”。
心脏猛地一沉。他接通:“喂,刘老师?”
“是林小宝爸爸吗?”班主任的声音很急,“小宝在学校和同学打闹,不小心摔了一跤,手肘磕破了,流了不少血。我们已经做了简单处理,但最好还是来医院看一下,怕有骨折。”
林辰觉得全身的血都凉了。
“哪家医院?”
“就近送到了儿童医院急诊。您快过来吧!”
“我马上到。”
挂断电话,他对司机说:“师傅,去儿童医院,快点。”
司机从后视镜看到他惨白的脸,二话不说,打转向灯,变道,加速。
7
儿童医院急诊永远人满为患。
林辰冲进去时,看见苏雨晴已经到了。她抱着小宝坐在候诊区的塑料椅上,小宝左手肘缠着纱布,小脸哭得通红,看见林辰,嘴一瘪,又要哭。
“爸爸……”
林辰跑过去,蹲下身检查伤口。纱布上渗出血迹,但不多。
“医生怎么说?”
“拍了片子,等结果。”苏雨晴声音发颤,“应该没骨折,但伤口挺深的,可能要缝针。”
她抬头看林辰,眼神里有责怪:“你怎么才来?我给你打了三个电话。”
“我……”林辰语塞。
“你是不是又开会开到静音?”苏雨晴压低声音,但语气里的火气压不住,“我说了多少次,把家庭电话设成特殊提醒!小宝要是真出什么事……”
“妈妈,疼……”小宝哭出声。
苏雨晴立刻闭嘴,搂紧儿子,轻轻拍他的背:“不哭不哭,妈妈在。”
林辰站在那儿,看着妻子和孩子,突然觉得自己像个局外人。这个场景里,他应该扮演顶梁柱的角色,应该冷静地处理一切,应该安慰妻子,哄好儿子。但他脑子里一片空白,手脚冰凉,连句完整的话都组织不起来。
“林小宝家属!”护士叫号。
他们赶紧过去。诊室里是个年轻医生,看了眼片子:“没骨折,万幸。但伤口需要清创缝合,大概三针。孩子小,建议打点麻药。”
“打,打麻药。”苏雨晴立刻说。
“费用会高一些。”
“多少钱都打。”
林辰站在一旁,看着医生准备器械。针、线、纱布、药水,一字排开。小宝吓得直往苏雨晴怀里钻,哭声更大。
“爸爸抱……”他朝林辰伸手。
林辰走过去,接过儿子。小家伙很沉,八岁的男孩,四十多斤,抱在怀里沉甸甸的。他把脸贴在小宝头上,闻到他头发里有汗味和奶味。
“小宝乖,打了麻药就不疼了。”他低声说,不知道是在安慰儿子,还是在安慰自己。
医生动作很利落,消毒,打麻药,缝合。针穿过皮肤时,林辰感觉到儿子身体猛地一僵,但没哭,只是死死抓着他的衣领,手指关节都白了。
三针,缝了十分钟。
结束时,小宝已经哭累了,趴在他肩上抽噎。苏雨晴去缴费,回来时脸色更难看了。
“多少钱?”林辰问。
“八百六。”苏雨晴把缴费单塞给他,“拍片三百二,清创缝合四百,麻药一百四。医保只报了一百八。”
林辰看着那张单子。白纸黑字,数字印得清清楚楚。他今天刚丢了工作,补偿金还没到账,现在又要掏出八百六。
口袋里的手机又震了。他单手抱着小宝,另一只手掏出来看,是银行短信:“您尾号8810的账户余额为1317.49元。”
昨天还有两万,今天