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沈世修的面色灰白如纸。
“不可能……”他的声音沙哑,“那些东西……那些东西早就烧了……”
“没烧干净。”陆衡说,“你烧了官署里的档册,但你没烧掉书房暗格里的底本。因为那些底本是赵真今夜搜出来的。”
赵真站在旁边,手持笏板,面色平静。
他看向沈世修。
“镇国公,”赵真说,“暗格里的底本,有您亲笔签押的调拨令十七份。每一份的数目、日期、去向,都记得清清楚楚。”
沈世修的身体晃了一下。
沈怀安上前一步,扶住了他。
“父亲。”
沈世修摆了摆手,示意不用。
他深吸一口气,抬起头,看向御座。
“陛下。”他的声音恢复了平稳,“老臣……无话可说。”
大殿里又是一片寂静。
无话可说。
镇国公沈世修,在含元殿上,当着文武百官的面,说了这四个字。
这不是认罪。
这是放弃。
他放弃了抵抗。
因为他知道,证据已经够了。陆衡活着回来了。赵真查到了底本。暗桩名单、北境布防图、军需记录,三样东西叠在一起,铁证如山。
再辩也没有用。
萧祯看着沈世修,沉默了一会儿。
“镇国公,”他终于开口,“你为大靖守了二十年的北境。朕不否认你的功劳。”
沈世修没有说话。
“但功是功,过是过。”萧祯的声音沉了下来,“私养军队,私设暗桩,窃取北境布防图,构陷朝廷命官。这些罪名,你认不认?”
沈世修闭上了眼。
“老臣……认。”
一个字。
认。
百官哗然。
太后在珠帘后面,闭上了眼睛。
她的手慢慢松开了扶手。
“陛下。”她的声音从珠帘后面传出来,平稳而清晰,“镇国公的事,交由陛下处置。”
一句话。
切割。
太后在朝堂上,当着百官的面,和沈家划清了界限。
沈世修的身体猛地一颤。
他抬起头,看向珠帘。
“太后……”
“镇国公。”太后的声音没有一丝波动,“你做的事,你自己承担。哀家是后宫之人,不干涉朝政。”
沈世修的嘴唇动了动。
他想说什么,但最终没有说出来。
他低下头,从队列中走出来,摘下了头顶的乌纱帽。
“老臣……请罪。”
他把乌纱帽放在地上,跪了下去。
沈怀安也跟着跪了下去。
周鹤鸣和李慎对视一眼,脸色灰败,也跟着跪了下来。
名单上的其他人,一个接一个地跪了下去。
含元殿的地面上,跪了一排紫袍绯袍的官员。
萧祯看着他们,没有说话。
然后他看向温软所在的方向。
侧门后面,温软站在廊柱旁边,安静地看着这一切。
她的表情没有变化。
但她和萧祯的目光交汇了一瞬。
只有一瞬。
那一瞬里,有很多东西。
有你做到了。
有还没有结束。
有下一步该你了。
萧祯收回目光。
“镇国公沈世修,”他的声音在大殿中回荡,“革去一切职务,交大理寺审理。其子沈怀安,暂停定远将军职衔,听候调查。周鹤鸣、李慎等涉案官员,一并交三司会审。”
“臣领旨。”崔鸷高声唱道。
萧祯站起身。
“退朝。”
百官跪送。
萧祯从御座上起身,转身,走向后殿。
他的步伐沉稳,面无表情。
但他的拇指在袖中,轻轻转了一下那枚玉扳指。
退朝之后,含元殿外的广场上,百官三五成群地散去。
有人在低声议论。
有人在快步离开,生怕被人叫住。
有人站在原地,面色复杂地看着镇国公府的方向。
沈世修被两个禁军押着,走出殿门。他的步伐很慢,背脊弯了一些,像是忽然老了十岁。
沈怀安跟在后面,面色铁青,但没有挣扎。
永河站在广场边上,看着这一幕。
她的手还攥着帕子,指节发白。
就在刚才,她站在含元殿的角落里,亲眼看着陆衡走上朝堂的那一刻。她的呼吸停了整整三息。
陆衡。
她记得这个人。五年前她还小,但她记得那一场大火。记得朝廷发的丧。记得父皇赐的谥号忠烈。记得朝堂上所有人都在说陆衡死得可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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