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子时未至。
地下营帐里点着几盏油灯,火光映在石壁上,晃出明明灭灭的影子。温远下去安排换防,营帐里只剩下三个人。
萧祯坐在主位上,一只手搭在膝头,另一只手慢慢转着拇指上的玉扳指。他的姿态很松,像是来串门的,不像是要去救人。
永河站在一旁,脑子里还在消化刚才的画面。三千多人的军队,跪在地上叫温软“主子“。
她看了一眼温软。
温软站在地图前,目光落在那几条标注着红线的路线上,神色平静得像是在看一幅寻常的山水画。
“还有一件事。“温软忽然开口。
萧祯抬眼看她。
温软从袖中取出一样东西,放在桌上。
是一块令牌。不是军中令牌,也不是宫中腰牌,是一块乌木做的、巴掌大小的方牌,正面刻着一个“温“字,背面刻着一朵祥云。
永河认得那朵祥云。
那是安国公府的族徽。
“这是什么?“永河问。
“温家商号的总号信物。“温软说。
永河愣了一下。“商号?
温软看了她一眼,没有解释,只是把令牌翻过来,在底部按了一下。方牌的底面弹开一条细缝,里面藏着一张卷得极紧的薄纸。
她把薄纸展开,铺在桌上。
那是一份名册。
上面密密麻麻写着几十个名字,每个名字后面跟着一串数字和地名。永河凑近去看,辨认出几个熟悉的字号。
“恒
这些都是京城乃至江南数得上的大商号。布匹、粮盐、药材、茶叶,涉及行当极广。
“这些都是温家的?“永河问。
“不全是。“温软说,“恒丰号和瑞昌隆是温家的。其余的,是这些年我自己置办的。
永河的手指在名册上停住。
“你自己置办的?
“嗯。
“什么时候?
温软没有直接回答。她伸出手指,在名册上点了几个名字。
“德顺昌,元和十二年。万和源,元和十四年。永丰号,元和十六年。
永河在心里默默算了一下。
元和十二年,那是温家军被拆散的第三年。
元和十六年,那是她嫁给宋翌的第二年。
“你……“永河张了张嘴,“这些商号,都是你一个人。
“不是我一个人。“温软说,“有六叔帮我打理。但名义上,都是我。
永河转头看萧祯。
萧祯的表情没有变化。
他在看那份名册,目光从左到右慢慢扫过去,像是在看一份他早已知晓内容的文书。
“皇兄。“永河忍不住叫了一声。
“嗯?
“你不惊讶吗?
萧祯看了她一眼。“惊讶什么?
“温家的商号,几十家,遍布京城和江南。这不是一朝一夕能建起来的。这是。这是。
她找不到词。
“这是一张网。“温软替她说完了。
“不只是商号。“萧祯淡淡地说。
永河一愣,看向他。
萧祯的手指在名册上点了两下。“商号是明面上的。暗的呢?
温软没有说话。
她从袖中取出第二样东西。
是一封信。信封上没有署名,只盖了一枚小小的印章,一只展翅的鹤。
永河不认识那枚印章。
但萧祯认识。
他的目光在那枚鹤印上停了一瞬,嘴角微微弯了一下。
“白鹤渡。“他说。
永河看看这个,看看那个。“什么白鹤渡?
温软把信拆开,从里面抽出几张薄如蝉翼的纸。
永河凑过去一看,头皮一紧。
那是信。很多信。
每一封都只有寥寥几行字,字迹各不相同,但格式统一。开头是一个地名,结尾是一个日期,中间是最简短的一句话。
“陈州,粮价涨三成。三月十七。
“洛口,沈家船队过,载重异常。四月初二。
“北境,换防延期,疑有调动。四月十五。
“京城,刑部赵真查卷宗至深夜。五月初一。
永河一页一页翻过去,越翻越慢。
这些信的来源地遍布大靖各地。陈州、洛口、北境、江南、蜀中、岭南,几乎每个要道重镇都有。
“这是情报网?“永河的声音有点干。
温软点头。
“多久了?
“八年。
八年。
永河把那些信放下,后退了一步。
她看着温软,像是头一回认识这个人。
八年前,温软还在宋府当她的少夫人。八年前,温家军已经被拆散了五年。八年前,没有人会想到一个被夺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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