上,不得不发。这么多村民已经围过来看热闹,指指点点,王家人也在不远处巷口探头探脑,脸上带着期盼和幸灾乐祸。要是就这么被一个毛头小子用法律条文怼回来,自己以后在所里、在亲戚面前、在这十里八乡,还怎么抬头?
他强压住心头的慌乱和越来越剧烈的头痛,把手铐塞回腰间,语气强行缓和了些,但依旧带着不容置疑的强硬:“少扯那些没用的!配合公安机关调查是每个公民应尽的义务!现在,跟我回所里,把事情说清楚!这是命令!”
这回,龙不天点了点头,神色甚至堪称配合:“了解。配合警方依法调查,是公民的责任。我可以跟您走。”
他转身,走向一直紧盯着他的叶泽娣。
夕阳最后一抹余晖恰好越过屋脊,落在他肩头,将他的侧影镀上一层温暖而坚定的金边。他走到叶泽娣面前,在众目睽睽之下,在父母担忧的目光中,在村民惊诧的注视下,伸出手,轻轻将她拥入怀中。
围观人群中发出低低的吸气声和窃窃私语。这年头,在乡下,当着这么多人的面如此拥抱,实在罕见。
周建强皱了皱眉,嘴唇动了动,但最终没出声——只要肯乖乖上车回去,抱一下就抱一下吧,免得再节外生枝。
龙不天拥着叶泽娣,手臂稳健有力。他的下巴轻靠在她柔软的发顶,是一个充满保护与安抚意味的姿态。在外人看来,这只是恋人之间不舍的告别。
然后,他几不可察地微微侧头,温热的嘴唇贴近她敏感的耳廓,用只有两人能听见的、近乎气声的细微音量,一字一句,清晰而缓慢地吐出十六个字:
“明修栈道,暗度陈仓。记住五条禁令,向上级控告。”
温热的气息拂过耳廓,带来细微的战栗,而那十六个字,却像烧红的烙铁,瞬间印入叶泽娣的心底。
她身体几不可察地微微一震,随即,更紧地回抱住他,脸颊埋在他肩头,用力地、重重地点了一下头。没有言语,但所有的理解、信任与决绝,都在这一抱一点之中。
一抱,即分。
龙不天退后半步,看着叶泽娣微微泛红却异常清亮的眼眶,忽然笑了笑,声音不大,但足以让周围的父母和最近的村民听清:
“别担心。回去配合调查而已,问清楚就没事了。24小时内,他们必须做出决定。到时我带东街那家你最爱吃的桂花糕回来。”
语气轻松坦然,仿佛只是出门赶个晚集,或是去邻村办件寻常事。
叶泽娣咬着下唇,深深看了他一眼,再次重重点头,从喉咙里挤出一个字:“嗯。”
龙不天转身,从容走向警车。他没用周建强动手,自己拉开车门,弯腰坐进后排,动作自然得像上车访友。
周建强愣了两秒,才反应过来,赶紧小跑着坐上驾驶座,发动车子,仿佛怕他反悔似的。
警车倒出巷子,掉头,卷起一阵尘土,在渐浓的暮色中驶离。
围观的村民议论声更大了,好奇、担忧、猜测皆有。王家人从巷口阴影里走出来,脸上露出压抑不住的得意和快意。叶父叶母急得想追上去,被叶泽娣一手一个紧紧拉住。
“爸,妈,进屋。”叶泽娣的声音异常冷静,甚至带着一种让父母安心的力量,“我们回家。按不天说的做。”
明修栈道,完成。戏,已开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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乡派出所,一楼最里间的询问室。
白炽灯管发出刺眼惨白的光,映着四面徒壁。铁制的桌椅冰凉,空气中弥漫着一股陈旧的灰尘和隐约的烟味。
周建强坐在桌子对面,试图摆出威严审讯的架势,但酒精后的剧烈头痛和隐隐的心虚,让他额角不断渗出冷汗,表情控制得有些扭曲。
“姓名。”他粗声粗气地开口,拿出笔录本。
“……”
“年龄!”他提高音量,笔尖敲了敲桌面。
“……”
“问你话呢!聋了?!”周建强猛地一拍桌子,发出“砰”的一声巨响,在狭小空间里回荡。他企图用声势吓住对方。
龙不天终于抬起眼皮,淡淡看了他一眼,那眼神平静无波,甚至带着一丝几不可察的审视。然后,他的目光移向周建强身后墙壁上那面走得不太准的圆形挂钟——晚上七点二十三分。他默默地记下这个时间点,然后重新垂下眼帘,目光落在自己自然交叠放在膝盖的手上,如同老僧入定。
又是令人窒息的沉默。
周建强觉得自己的耐心和权威正在被无声地凌迟。他换了种方式,身体前倾,压低声音,试图营造一种“为你着想”的氛围:“小伙子,我劝你老实交代。王家那边证据确凿,那二十六万,全村人都知道是怎么回事。你现在认了,算你态度好,我还能帮你跟领导说说情,争取个从宽处理。要是死不承认,等我们查实了,那可就是……”
龙不天纹丝不动,连睫毛都没颤一下。
时间一分一秒过去,只有挂钟秒针“嗒、嗒、嗒”的走动声,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