烫洗茶具,动作舒缓专注,茶香袅袅升起。
“叶老哥,叶老嫂……”王家汉子开口,声音干涩沙哑,带着哀求,甚至有一丝哭腔,“我……我知道错了。当年盖楼,是我们家不对,贪心,欺负老实人……这塘,能不能……能不能商量一下?离得太近,这房子……”
龙不天将一杯刚沏好的、清亮金黄的茶汤,推到他面前的茶几上,没说话,甚至连眼皮都没抬一下。
王家汉子看着那杯热气腾腾的茶水,喉结滚动,却不敢喝,仿佛那是穿肠毒药。他看向一直沉默泡茶的龙不天,这个看起来最年轻、却给他无形压力最大的年轻人。
“龙……龙老板,”他换了称呼,姿态放到最低,几乎是在乞求,“您是高人,大人不记小人过。那塘……只要您肯帮忙说句话,让村里别……别那么盯着我们家,条件,您开。只要我们能办到……”
龙不天这才抬起眼,看了他一下,那目光平静无波,却让王家汉子心头一凛。然后,龙不天慢条斯理地,也给自己斟了杯茶。他端起小巧的茶杯,吹了吹浮沫,浅啜一口,才缓缓开口,语气平淡得像在讨论天气:
“王叔,坐。”他指了指对面的凳子。
王家汉子忐忑地坐下,只敢坐半个屁股,身体前倾,双手紧张地搓着膝盖。
“填塘,不是不行。”龙不天放下茶杯,声音不大,却让王家汉子心跳猛地漏了一拍,生出一丝渺茫的希望。
“只是,”龙不天话锋一转,依旧平静,“这塘现在不是我叶家一家的,是全村人的,是村委会账上的集体财产。我叶家点头,没用。得全村每一户人家,村委会,都点头同意才行。”
王家汉子刚燃起的那点微弱希望,瞬间又被浇灭,脸色灰败下去。让全村同意填塘?断大家的财路?这比登天还难!
“不过呢,”龙不天语气又是一转,似乎带着点为难,又像是好心商量,“我们叶家,也不是不讲道理、非要赶尽杀绝的人家。这样吧,我出个主意,你去和村里商量,看看行不行。只要你能说服大家,我没意见。”
“您说!您请说!只要有一线希望!”王家汉子连忙道,像是抓住了救命稻草。
“这塘,当初挖的时候,请施工队、买材料、引水、买鱼苗,前前后后,花了十三万。”龙不天语气平和,像在陈述一个客观事实,“这是实实在在花出去的钱,每一笔都有票据,清清楚楚。”
他顿了顿,目光掠过对方瞬间惨白的脸,看向窗外那栋楼:
“另外,你们家那楼,占了我家地,挡了我家老宅的光,坏了格局风水,让我伯父伯母这些年没少生闷气,担惊受怕,身体都受了不小的影响。去医院查,都有记录。这笔账,咱们乡里乡亲,也不多算,就折个价,十万。算是精神补偿和健康损失。”
王家汉子倒吸一口凉气,眼前发黑。二十三万!这几乎是他们全家这些年省吃俭用、加上儿子打工所有的积蓄了!还要刨去当初盖楼的钱!
“还有,”龙不天像是忽然想起什么,用茶盖轻轻拨了拨浮叶,抬眼看向一直安静坐在一旁、目光清凌凌的叶泽娣,语气温和地问:“泽娣,昨天那件被不小心泼脏的裙子,是什么牌子?朋友送的,还是你自己买的?大概值多少?我记得你好像挺喜欢那件。”
叶泽娣抬起头,目光清澈平静,声音清晰,没有任何情绪起伏:“是路易威登LV的春季新款真丝连衣裙,我托欧洲的朋友代购的,当时花了五千欧元。”她顿了顿,看向脸色已经彻底僵住、嘴唇哆嗦的王家汉子,补了一句,每个字都像冰珠子:“按现在的汇率,差不多五万人民币。购买记录和发票,我电脑里都有备份。”
“五……五千?!”王家汉子眼皮猛地一跳,心口一松——五千块虽然肉疼,但比起二十三万,好像……还能承受?他脸上甚至下意识地闪过一丝“不过如此”的细微表情。
可这细微的表情变化还没定型,叶泽娣那句清晰无比的“欧元”和紧随其后的“五万人民币”,就像两记精准而沉重的闷锤,前后脚狠狠砸在他心口!他脸上的肌肉瞬间扭曲僵住,瞳孔骤缩,张着嘴,喉咙里发出“嗬嗬”的、被掐住脖子般的抽气声,整张脸从涨红到煞白再到死灰,连嘴唇都彻底褪尽了血色,仿佛全身的血液都在一瞬间冻住、流失。
围观的村民里有人“噗嗤”一声没忍住笑了出来,带着毫不掩饰的嘲讽:“王家老三,人家说的是欧元!五千欧元!你当是村口王寡妇小卖部里卖的的确良衬衫呢五千块?”
低低的、压抑的哄笑声像细密的针,从四面八方扎来。王家汉子浑身剧烈地抖起来,不是气的,是怕的,是绝望的。
龙不天仿佛没看见他的惨状,也没听见那笑声,语气依旧平淡,甚至带着点“我已经很公道了”的意味:“裙子的事情,本来不想计较。但你家媳妇是故意泼粪羞辱在先,性质恶劣。这笔账,不能不算。这样吧——”他看向面如死灰的王家汉子,报出最终数字,语气不容置疑:“挖塘成本十三万,精神补偿和健康损失十万,裙子折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