人:“……”
说干就干。
当天下午,刘婆和张婶又来了——这次不为鸡也不为鹅,为的是刘婆家那棵枣树掉下来的枣子,有几颗滚到了张婶家院子里,张婶捡了吃了。
“陆司长,您评评理!”刘婆叉着腰,“她偷吃我家枣子!”
张婶不服:“那枣子是自己滚过来的,我不捡,烂了可惜!”
要是往常,陆文远三言两语就给调解了:让张婶赔几个铜板了事。
但今天不一样。
“二位稍等。”陆文远一脸严肃,“这个案子,我们要正式立案处理。”
刘婆和张婶都愣了。
陆文远对苏小荷说:“苏姑娘,记录。”
苏小荷连忙铺开纸,拿起笔。
“事由概述,”陆文远开始念,“刘氏与张氏因枣树果实归属问题产生财产纠纷。”
刘婆小声问张婶:“他在说啥?”
张婶摇头:“听不懂。”
“二、当事人陈述。”陆文远转向刘婆,“刘氏,你先说。”
刘婆咽了口唾沫,小心翼翼地说:“就……她吃了我家枣子……”
“请使用‘本人民事纠纷调解申请如下’开头。”陆文远提醒。
“啥?”
“算了,你直接说吧,苏姑娘会润色。”陆文远放弃。
一通折腾下来,一份长达三页的调解书出炉了。事由、陈述、取证、意见、结果、跟进,一应俱全。最后还让刘婆和张婶按了手印——两人按的时候手都在抖,像是签了什么了不得的契约。
临走时,陆文远叫住她们:“二位,这个案子我们还会跟进回访。十日后,我们会再次上门,了解调解结果落实情况。”
刘婆和张婶对视一眼,都从对方眼里看到了同一个想法:以后这种鸡毛蒜皮的事儿,还是别来衙门了。
接下来的日子,闲差司的画风完全变了。
以前院子里总是吵吵嚷嚷,现在安静得吓人——大家都在埋头写文书。
王大锤负责“调查取证”部分,每天拿着个小本子,东家问问西家看看,回来就写:“经实地勘查,枣树位于两家院墙交界处,树冠向张氏院内倾斜约三尺……”
赵账房负责审核文书格式,但凡看到“大白话”,就红笔一圈:“重写!要官样!”
苏小荷最累,所有的文书最后都要她誊抄一遍,字迹必须工整,不能有涂改。几天下来,手腕都肿了。
沈青眉也没闲着,她负责“后续跟进”——其实就是去回访。但她的回访方式很特别:往人家门口一站,也不说话,就静静看着。被回访的人压力山大,赶紧表示“调解结果很好,我们很满意”。
只有老马头还保持着本色,该做饭做饭,该补瓦补瓦。偶尔看着众人忙得团团转,摇头叹气:“何苦呢……”
但效果是显著的。
十天后,闲差司的“案件处理量”已经从十二起暴涨到三十八起——虽然其中有一半都是同一件事拆出来的。
文书也规范得不能再规范了,每份都引经据典,从《大陈律例》到《安平县民事调解暂行规程》,能引的都引了。
陆文远甚至还“创新”了一个工作方法:“纠纷预防机制”——其实就是定期去街上转转,看到可能引发纠纷的苗头,提前介入。
他把这些都写进了季度工作报告里,厚厚一沓,送到县衙。
又过了几天,考核结果出来了。
这次送表格来的还是那个小吏,但态度完全不一样了。他恭恭敬敬地把表格递给陆文远,脸上堆着笑:
“陆司长,恭喜啊!这次考核,闲差司得了‘乙上’!周主簿特意夸了,说你们进步神速,工作方法有创新!”
陆文远接过表格,看了一眼。
评语果然变了:“案件处理量显著提升,文书规范度大幅改进,创新推行‘纠纷预防机制’,值得肯定……”
底下还是周主簿的签名。
陆文远笑了笑:“多谢周主簿肯定。”
小吏又说了几句恭维话,走了。
院子里,众人围过来看那张“乙上”的表格。
王大锤兴奋地说:“乙上!咱们升了!”
赵账房却冷笑:“有什么用?还不是那些鸡毛蒜皮的事儿,换个写法而已。”
苏小荷揉着手腕:“可是……文书确实规范多了。”
沈青眉淡淡道:“形式罢了。”
陆文远听着众人的议论,把表格折好,放进抽屉里。
他走到院子里,看着那棵老槐树。叶子开始黄了,秋天真的来了。
“司长,”王大锤问,“下季度咱们是不是能冲‘甲上’?”
陆文远回过头,看着众人期待的眼神,忽然笑了:
“行了,该干嘛干嘛去。王大锤,你今天是不是又忘了数蚂蚁?”
王大锤一愣,赶紧跑到墙角。