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门在身后关上,发出很轻的一声咔哒。
病房里安静下来。仪器的滴答声在耳边一下一下地响。
周玉芬坐在那把椅子上,看着陈永仁。他瘦得脱了形,颧骨凸出来,氧气面罩下的呼吸浅得像随时要断。她盯着他那张脸看了好几秒,嘴角慢慢扯了一下。
“哟,还真能活。”
她的声音很平静,但每个字都带着刺。陈永仁没有动,他的呼吸很慢,胸口微微起伏,像是睡得很沉。但周玉芬知道他醒着,她认识他二十几年,知道他什么时候是真的睡着了,什么时候是装的。
“你这病房倒是清净,比香港那边好。也是,人都快死了,再吵也吵不到你了。”
陈永仁的呼吸顿了一下,但依然没有睁眼。
周玉芬低下头,看着自己放在膝盖上的手,声音比刚才低了一些,“辉仔进去了,判了七年。”
病房安静了几秒。然后她听见陈永仁的呼吸微微变了一下,感觉更急促了。
他睁开眼,没有转头看她,声音沙哑,轻得像风吹过枯叶,“几时的事?”
“上个月。”
陈永仁没再问,也没有转头。他就那么躺着,看着窗帘缝隙外的那一小块天空,隔了好一会才开口,“谁干的?”
“陈兆昌和孙嘉文,一个递刀,一个动手。”
说完这句话,周玉芬自己都觉得可笑。她走了这么远,坐了四个多钟头的飞机,来槟城,坐在一个快死的人床边,告诉他他儿子被关进去了。
而害他儿子入狱的两个人,一个是他大儿子,一个是他私生子。
她想笑,但嘴角动了一下,没笑出来。
“我也知道你管不了。”她继续说,“你躺在这里,连翻身都要人帮忙。我来不是为了让你去救他,我就是想来告诉你一声。”
她停顿了一下,“三个儿子互相残杀,你听到了,心里是什么滋味?”
陈永仁没有回答,只是手开始发抖。
“你当初要是把股份给辉仔,他今天就不会走到这一步。”
说完这句话周玉芬翘起腿,靠在椅背上,看着陈永仁那张蜡黄的脸。隔了能有两分钟,她继续开口,语气比刚才轻快了不少,像是在跟人聊家常。
“对了,你知道你那个宝贝儿子孙嘉文,现在在哪吗?”
陈永仁闭上了眼睛不愿意再开口。
周玉芬也不在意,自顾自说下去,“他回马来西亚了。”
她停了一下,像是在等陈永仁的反应。等了两秒,没等到,她继续说,“你知道他为什么回来吗?因为他在香港待不下去了。陈兆昌把他从裕丰踢出来了,他现在屁都不是。手里就剩下那点股份,连个说话的地方都没有。”
她歪着头,“你那个王伯,也跟着他一起回来了。怎么,他们没来看你啊?”
陈永仁的呼吸重了一下,终于转过头来,看着她。
周玉芬看到他那张蜡黄的脸,嘴角弯了一下。她微微前倾,像是在说什么秘密一样,压低声音:“他们不敢来见你。为什么不敢来见你?因为没脸来。”
她直起身,又靠回椅背上,声音恢复成刚才那种轻松得语气:“孙嘉文在裕丰屁股还没坐热就被赶出来了,王伯跟着他灰溜溜地回来马来,你觉得他们好意思来见你吗?”
陈永仁干裂的嘴唇动了一下,像是想说什么,但喉咙里只发出一阵含混的气音。
周玉芬没等他开口,继续说道,“还有一件事,你听了应该会高兴。你大儿子,陈兆昌,哦!不,现在叫钟兆昌,钟、兆、昌,咋样?是不是比陈兆昌更好听了。哈哈哈!他现在不姓陈了,行钟。”
周玉芬说完好像说了一个很好听的笑话,又笑了好几声,接着又立马收住笑声,继续说,“还有啊!你那个私生子,回去几个月了,还姓孙。哈哈哈,姓孙,人家都没想着改回姓陈,一直姓孙,现在接手了孙华的产业,回了马来。”
“哈哈哈。。。。。”
周玉芬笑着笑着,流下了眼泪。她用右手狠狠抹了一把。
“陈永仁,你这辈子算计来算计去,最后还剩下什么?你那个妹妹兼请人,现在躺在香港的病床上,跟你一样等死。你那个管家,跟着你的私生子跑了,连最后一面都不敢见你。”
她站起来,低头看着陈永仁的脸,声音平静得刚才的那阵阵狂笑是幻觉,“你知道你躺在这里这么久,为什么没人来看你吗?因为你的几个儿子,没一个把你当爹。你算了一辈子,到头来什么都没捞着。你创建的裕丰,现在归了你最恨的那个女人的儿子。你的妹妹兼情人,现在躺在那跟植物人一样,这辈子醒不醒得来都不知道,即使醒来了也是个废人。”
陈永仁的眼睛睁着,看着天花板,他的嘴唇在抖,手指也在抖,氧气面罩下的呼吸变得急促起来,像是一口气堵在胸口上不来。
马哥早在周玉芬大笑的时候就推门进来了,这会一看陈永仁这样脸色都变了,“太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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