军官看着他。
沉默了几秒。
摇了摇头:
“军令如山。
名单已定,改不了。”
“我就这么一个儿子啊!”
中年男人噗通一声跪下。
“长官,我给您磕头!我给您磕头!”
军官一把将他扶起。
声音低沉,却异常坚定:
“老哥,我理解你。
我也有儿子。
今年十六,在长沙上学。
但你要明白。
咱们湖南的兵,为什么当兵?”
他指着江面上的运输船。
声音陡然提高:
给我们建工厂,分田地。
我爹种了一辈子地。
第一次不用交租子。
第一次能吃上饱饭。
我儿子上了公学。
不花钱,还管饭。
更是保家的。
保谁的家?
保咱们自己的家!”
“现在鬼子打过来了。
要抢咱们的地。
杀咱们的人。
烧咱们的房。
咱们不扛枪,谁扛?
咱们不上前线,谁上?
难道等着鬼子打到湖南。
打到你家门口。
把你儿子从学堂里拖出来砍头?”
中年男人愣住了。
泪水在眼眶里打转。
军官拍了拍他的肩膀:
“老哥,回去吧。
告诉你儿子。
好好打。
打完了,回来给他爹养老。
要是回不来……”
他顿了顿。
深吸一口气。
声音有些哽咽:
你儿子,是英雄。”
中年男人站在原地。
看着军官转身走向运输船。
看着士兵们一个个登船。
看着那些和他儿子一样年轻的面孔。
他忽然挺直了腰。
用尽全身力气嘶吼:
“湖南的娃——!给老子打——!
打跑了鬼子——!回家——!”
江风呼啸。
吹散了他的嘶吼。
但成千上万的士兵听到了。
他们回过头。
看向码头。
看向那些送行的亲人。
看向这片生他们养他们的土地。
然后。
齐刷刷抬手。
敬礼。
军礼标准。
目光坚定。
株洲,公路上。
军车绵延数里。
拖拽着重炮。
扬起漫天尘土。
在灰蒙蒙的天空下。
像一条灰色的长龙。
士兵们坐在卡车车厢里。
抱着枪。
沉默着。
看着路边飞速后退的田野和村庄。
路边。
老百姓自发地摆起了茶水摊。
大碗的凉茶。
煮熟的鸡蛋。
自家烙的饼。
不要钱。
往士兵手里塞。
“娃,拿着,路上吃。”
“多杀几个鬼子!”
“早点回来!”
一个满头银发的老太太。
颤巍巍地端着一碗水。
递给一个满脸稚气的小兵。
小兵接过。
咕咚咕咚喝完。
抹了把嘴。
从怀里掏出一块银元。
塞到老太太手里。
“使不得!使不得!”
老太太连连摆手。
“婆婆,您拿着。”
小兵咧嘴笑了。
露出一口白牙。
这钱,是我上月发的饷。
干净。”
老太太攥着那块还带着体温的银元。
看着军车一辆辆驶过。
泪水模糊了眼睛。
她知道。
这些孩子。
很多都回不来了。
但她更知道。
他们必须去。
因为他们是湖南的兵。
是龙啸云的兵。
是这片土地的兵。
10月7日,长江水道,岳阳段。
“敌机——!!!”
凄厉的警报声。
突然划破江面的平静。
十二架日军九六式舰载攻击机。
从云层中俯冲而下。
机翼下的太阳徽。
在惨白的晨光中。
反射着冰冷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