桌上。
“柳宗政有错。”
他声音不重,却很清楚。
“他贪财,收了不该收的钱,差点把兵部的路子让给逆党。这种错,不能洗。”
赵霄点头。
这话他爱听。
有错就是有错,别扯什么可怜不容易。兵部的人贪,军中最先倒霉。
赵鼎继续道:
“但他没有真把人塞进兵部,也没有动边军粮饷军械。娘亲当年查到最后,建议皇爷爷不杀,是因为他还有用,也还知道怕。”
赵政低声道:“知道怕的人,才有可能改。”
赵鼎看了他一眼。
“对。”
赵霄皱眉。
“那柳青呢?她知道她爹的事吗?”
“知道。”
赵鼎道:“柳宗政被贬后,柳家几乎断了京都往来。柳青没有借旧部关系回京,也没有替她父亲喊冤。这几年,她在西南小郡教孤幼读书,自己修行也没落下。”
赵澜玉听得眼睛亮了一点。
“新嫂子还教小孩子读书?”
赵鼎嗯了一声。
“皇爷爷查过,娘亲也看过她的回信。”
赵霄听到这里,心里那块石头落了一半。
至少不是莫名其妙塞过来的。
七日后,赵辰安站在太子府正堂前,盯着门口那串红灯笼看了半天,最后只憋出一句。
“这排场,比我当年成亲还热闹吧?”
萧楚楚抱着赵澜玉站在旁边,立刻点头。
“嗯!”
赵辰安看她一眼。
“你还真点头?”
萧楚楚眨眨眼。
“夫君自己问的呀。”
赵辰安噎住。
行。
这丫头还是那么诚实,诚实得有点伤人。
乌兰雪站在一旁,替他理了理袖口,笑道:
“鼎儿是皇孙辈第一个成婚,父皇重视,夫君也重视,热闹些是应该的。”
赵辰安嗯了一声。
他当然重视。
赵鼎这孩子从小就稳,稳到很多时候不像个孩子。
赵霄受伤,他能拦;赵政沉默,他能陪;大周朝堂有积压折子,他能看;甚至自己的婚事,他都能先替别人把利弊想完。
这样的孩子成婚,赵辰安反而更不敢随便。
他不怕赵鼎照顾不好别人。
他怕赵鼎太会照顾别人,最后把自己给忘了。
赵辰安看了柳若霜一眼。
柳若霜今日穿得素雅,却难得没有太冷。
赵鼎是她的儿子,她表面平静,袖中手指却已经收紧了几次。
这点小动作,别人未必看得出来。
赵辰安看得出来。
他心里软了一下,伸手轻轻碰了碰她的手背。
柳若霜抬眼看他。
赵辰安低声道:“别紧张。”
柳若霜沉默半息。
“我没有。”
赵辰安笑了。
“行,你没有,是我紧张。”
柳若霜眼神缓了些,没有反驳。
院外礼乐声忽然高了起来。
“新娘入府——”
赵辰安立刻抬头。
来了。
赵鼎穿着大红喜服站在堂前,腰背挺直,神色比旁边负责礼仪的官员还稳。
喜轿停在府门前。
红帘掀开时,柳青扶着喜娘的手走了下来。
赵辰安目光定住。
画像已经算画得不错,可真人比画像更好。
柳青不是那种一出现就压得满堂失声的艳色,她的好看很稳。
眉眼清正,唇色淡淡,身形端庄,走路时不急不缓。
红盖头遮住了半张脸,可露出来的下颌和手指都很干净,连行礼的动作都看得出家教。
更重要的是,她没有怯。
一个前任兵部尚书之女,还是牵扯过逆案的柳家女,嫁进太子府,周围多少双眼睛盯着她。
换作寻常姑娘,腿软都不奇怪。
可她走得很稳。
不抢,不躲,不卑,不亢。
赵辰安心里那点悬着的东西,终于放下一半。
父皇眼光是真毒。
这挑媳妇的本事,放在整个大周都是独一份。
柳青入堂时,赵鼎向前一步,伸手接过红绸。
两人指尖隔着红绸轻轻碰了一下。
赵鼎动作停了半息。
很短。
短到旁人看不出来。
赵辰安却看得清清楚楚。
他忍不住挑眉。
好小子。
原来你也会紧张啊?
赵鼎平时稳得让人牙疼,今日终于像个二十一岁的少年了。
柳青也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