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王镇岳将席间众人的神色尽收眼底。
那些人面上虽还维持着贺寿时该有的笑意,可眼底深处的惊异、思索、盘算,却藏也藏不住。
尤其是六鼎世家那些使者,一个个神情变化最为明显,显然已经想通了这门亲事背后的分量。
王镇岳心中一哂,却并不点破,只是端起茶盏,轻轻拨了拨杯沿。
他要的,本就是这个效果。
下一刻,正堂后方,有脚步声传来。
不疾不徐,沉稳有力。
众人下意识地抬头望去。
只见一道年轻身影,缓步自后堂而来。
来人一袭玄色王袍,衣摆以金线绣纹,肩背挺直,眉目清俊,神情平静淡漠。
可他一出现,整座寿宴的气势陡然往下一沉,所有人的目光都不由自主地聚拢过去。
在他身侧,还跟着一名少女。
阿钰今日经过了精心装扮,发髻端整,衣裙清雅,眉眼带着几分少女的柔和。
她跟在王一言身旁,神色并无半分怯场之意。
两人并肩而来。
场中先是静了一瞬。
随即——
“参见北平王!”
席间数百宾客,竟在同一时间齐齐起身,声音整整齐齐,带着压不住的敬畏与郑重,瞬间回荡在整个王府正堂之中。
北平王。
天下唯一的异姓王。
在如今天下间的分量,早已不是“名号”二字可以概括。
那是实打实镇得地方、压得住天下,让整个天下所有势力都不得不郑重相待的存在。
无论是六鼎世家,还是地方豪门,亦或是朝廷来使,此刻都不敢再端着半分架子,全都老老实实起身行礼,态度恭敬到了极点。
王一言脚步未停,只是抬手轻轻一压。
“诸位不必多礼,今日是我祖父寿辰,大家既是来贺寿,便都是王家的客人。”
众人这才纷纷落座,只是这一次,谁也不敢再随意交头接耳,连目光都收敛了几分。
王一言先是转身,朝王镇岳微微一礼。
“孙儿来迟,还请祖父见谅。”
这一礼,做得规规矩矩,半点不含糊。
王镇岳抚须一笑,眼底满是欣慰,他摆了摆手。
王一言点了点头,随后才转向席间众人,目光扫过全场。
“今日是我祖父六十大寿,能得诸位不远万里前来贺寿,本王代王家,谢过诸位。”
“诸位的心意,王家记下了。”
“今日之宴,本是家中喜事,本王也不多耽搁大家。”
说到这里,他抬手轻轻一引,阿钰便站到了他身侧。
少女微微垂首,却并不闪避,姿态落落大方。
王一言侧目看了她一眼,语气也比方才柔和了些:
“这位,是阿钰。”
“我与她的亲事,今日便在诸位面前正式定下。”
话音落下,满堂寂静。
哪怕众人早已有所预料,可真听王一言亲口说出这句话,依旧还是免不了心神一震。
这不是寻常人家的一桩婚约。
是天下唯一异姓王的婚约。
这是北平王的婚事。
席间不少人神色各异,心思翻涌。
这门亲事,是北平王真正落入人间的一步。
短暂的沉寂过后,六鼎世家的代表最先起身。
这些人一个个都是见惯风浪的老狐狸,方才那一瞬的失神之后,立刻便将心思收了回去,脸上重新堆起恰到好处的笑意,纷纷拱手出声。
“恭喜北平王!”
“恭贺王家添此大喜!”
“王爷与阿钰姑娘郎才女貌,实乃天作之合,今日定亲,实在是一桩大喜事!”
“我等今日能得见此盛事,真是不虚此行!”
一时间,满堂贺喜之声此起彼伏。
不管心里究竟是如何盘算,这会儿面上却无一人敢怠慢。
连朝廷来使、地方豪门、富贾大族,此刻也都纷纷起身附和,口中尽是道喜之词,气氛顷刻间便从先前的震动,转为一片热闹喜庆。
王一言立在堂中,神情平静,并未因这般场面有半分波动,只是抬手,再次示意众人落座。
等众人声音稍歇,他才先转身,朝王镇岳郑重一礼。
“祖父今日六十大寿,本该是阖府同庆的大喜之日,孙儿却借着这场寿宴,顺带说了自己的亲事,倒是喧宾夺主了。”
他话说的极有分寸。
“不过今日既是祖父寿辰,这份喜事,也算是替祖父添一重喜庆。孙儿祝祖父福如东海,寿比南山,往后岁月长久,安享天伦。”
王镇岳闻言笑意更深,眼角眉梢都透着掩不住的满意。
“好,好。”
他连说了两个好字,显然心情极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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