今天不光山东屯,还有好几个屯子接到了通知,过来接人。
看着一帮老头儿老太太冒着大雪,受着冷风,被冻得瑟瑟发抖,也真是够可怜的。
但愿他们到了村里,待遇能稍微好一点儿。
就算生活上得不到太明显的改善,最起码……
不用像在县城里这样,时不时还要被拉出来批斗。
有很多运动期间被打倒的人,都是因为承受不住巨大的精神压力,最终选择自我了断的。
西河县也曾发生过这种事,县里中学的一对老师夫妇,被学生扣上了灌输白专思想的帽子,轮番的批斗之后,选择了烧炭自杀。
院子里的这些老人能坚持到现在,不得不说,在精神层面上也确实够坚强的了。
“刘治华,出列!”
负责在现场维持秩序的,是刘景宽的秘书。
随着他的一声喊,一个干巴瘦的小老头儿从队伍里走了出来。
脸上还带着新伤,虽然一身的狼狈,可腰板儿却挺得笔直。
“山东屯!”
张崇兴打量着对方,察觉到他的目光,刘治华还看了过来。
那眼神……
这老头子是瞧不上谁呢?
任脚下响着沉重的铁镣,任你把皮鞭举得高高……
张崇兴也不知道为啥,突然想起了上辈子小学学过的这首诗。
刘治华就是那个威武不能屈的革命烈士,张崇兴反倒是成了那个反派。
“东西都带齐了?”
刘治华没说话,打量着张崇兴,半晌才嗯了一声。
他也没啥可收拾的,就一副铺盖,还有身上的衣服。
自从被打倒以后,他就真的成了个无产者。
现在也不方便和他说什么,张崇兴转身就要走,等会儿刘景宽还要讲话呢。
“等等!”
刘治华突然开口把张崇兴给叫住了。
“你们……打算怎么处理我们这些人?”
呃?
张崇兴转头看着刘治华,不禁笑了。
他还以为这倔老头子真的啥都不在乎呢。
“处理啥?老刘,我们不是敌人,用不到这个词儿。”
说完张崇兴便离开了。
等人都分配完,刘景宽终于舍得出来了。
背着手,站在台阶上。
“你们……都是犯了错误的人,党和人民给你们改过自新的机会,你们都要懂得珍惜,到了村里以后,要努力劳动,积极改造,洗刷你们身上的罪孽,早日回到革命群众的队伍中来。”
这套嗑,刘景宽已经非常熟了,说起来一点儿都不费劲。
“如果继续对抗,拒不配合改造,等待你们的,只有从肉体到灵魂的彻底消灭……”
刘景宽说了差不多得有十多分钟,张崇兴躲在一个背风的地方,都被冻得够呛。
更别说那些上了岁数的老头儿老太太们了。
人群中,刘治华始终没弯过腰,看向刘景宽的目光,也始终带着嘲讽。
说得好听点儿,这叫倔强,换一种说法,其实就是不识时务。
都这样了,还倔个屁啊!
“我就说这么多,各村来的代表,把人带走吧!”
刘景宽说完,不着痕迹地朝张崇兴看了一眼。
前些天刘海和他说的那些话里,其中有一句是……
结个善缘,就是给自己多预备条后路。
刘景宽尽管不相信这些人还有翻身的那一天,可……
凡事都有个万一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