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林公子慢走。”苏婉卿还礼。
林默转身,走出苏府大门。
朱漆大门在他身后缓缓合上,隔绝了门内的世界。
他站在巷子里,手里捧着那个沉甸甸的木盒,怀里揣着那封父亲的绝笔信,那本《舆地纪胜》的残卷,那本手抄的《救荒本草》,还有……那两枚仅剩的铜钱。
阳光很好,照在身上暖洋洋的。
但他心里,却一片清明。
退婚这件事,到此为止了。
从此,他和苏家,和苏婉卿,再无瓜葛。
他抬起头,看向天空。秋高气爽,万里无云。
该去做下一件事了。
林默没有直接回家。
他去了当铺。
那对金镯,他留了一只,当了一只。当铺的朝奉是个精瘦的老头,戴着单边眼镜,拿着镯子看了又看,称了又称,最后给出报价:十五两银子。
“这是赤金,成色上好,雕工也精细。”朝奉说,“若是死当,能给二十两。但活当,只能十五两。月息三分,当期一年。一年不赎,镯子就归本铺了。”
“死当。”林默说。
朝奉看了他一眼,没多问,写了当票,点了二十两银子给他。二十两,十个二两的小银锭,用红绳串着,沉甸甸的一串。
林默收了银子,走出当铺。
他没有立刻去米行取那剩下的九十五斗米,也没有去买衣裳买粮食。他在街上走了一会儿,最后在一家书坊前停下。
书坊门口挂着“墨香斋”的匾额,里面摆满了书架,空气里弥漫着纸墨的清香。掌柜的是个五十来岁的文人,穿着青布长衫,正坐在柜台后看书。
林默走进去,掌柜抬起头,推了推眼镜。“公子要买什么书?”
“可有《农政全书》?”林默问。
掌柜愣了一下,打量他。《农政全书》是徐光启所著,厚厚一大本,价格不菲,来买的多是官员、士绅,或是真正对农事有兴趣的读书人。眼前这少年,衣着寒酸,不像买得起的人。
“有是有,不过……”掌柜迟疑。
“多少钱?”
“一套十二卷,完整的,要八两银子。”掌柜说,“若是简本,只要四两,但只有前六卷。”
“要完整的。”林默从怀里掏出一个银锭,放在柜台上。
掌柜看着那二两的银锭,又看看林默,眼神变了变。“公子稍等,我去取书。”
他转身进了里间,不一会儿,抱着一个蓝布包袱出来,放在柜台上。包袱解开,里面是十二本线装书,纸张微黄,但保存完好,封面上写着“农政全书”四个字,下面是卷数。
林默翻开第一卷,快速浏览。内容和他记忆中的差不多,涉及农本、田制、农事、水利、农器、树艺、蚕桑、种植、牧养、制造、荒政等,包罗万象,是明代农业科技的集大成之作。
这正是他现在需要的。
了解这个时代的农业技术,了解如何提高产量,如何应对灾荒,如何……让更多的人活下去。
“就要这套。”林默说,又指了指书架上的其他书,“《本草纲目》有吗?”
“有,不过更贵,要十两。”
“要了。”
“《天工开物》呢?”
“这个……还没刊印全,只有前三卷,要三两。”
“要了。”
“《几何原本》?”
“有,徐光启和利玛窦合译的,要五两。”
“要了。”
掌柜的目瞪口呆,看着林默一个个银锭往外掏,像掏石子一样。最后,柜台上堆了二十两银子,换回四个大包袱,里面是几十本厚厚的书。
“公子……您买这些书,是……”掌柜忍不住问。
“读。”林默说,把书捆好,背在肩上。
二十两银子,瞬间只剩一点碎银。
但他觉得值。
知识,在这个时代,可能是最廉价也最昂贵的东西。廉价是因为书本的价格相对于它们承载的内容来说,实在微不足道。昂贵是因为,真正能读懂、能用上这些知识的人,太少太少。
而他,恰好是其中之一。
背着沉重的书,林默走出书坊。
夕阳西下,天边染上一层橘红。街上的行人少了,店铺开始点灯,炊烟从千家万户的屋顶升起,空气中弥漫着饭菜的香气。
他走到昨日的米行。
掌柜的还在,看到他,立刻迎上来。“公子,您来了!剩下的米都备好了,九十五斗,装了十九个麻袋,就等您来取。”
“先不急。”林默说,“掌柜的,我想跟你谈笔生意。”
“生意?”
“是。”林默放下书,从怀里掏出那本手抄的《救荒本草》,“这本书,掌柜的看过。里面记载的野菜、树皮、草根,在饥荒时可以充饥。但光是认得还不够,还得知道怎么找,怎么处理,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