很坚定,“叶晚,我爸爸捐那一千块的时候说,‘我不懂游戏,但我懂诗意’。现在,用这钱救你妈妈的命,比去上海参展更有诗意。真的。”
陈末在00:50发来:“我同意。钱用在救命上,比用在路费上值。技术上,我可以做一个自动退款系统,愿意退的点击链接,三天内原路退回。不愿意退的,默认转为医疗捐赠。流程全透明,每笔支出公示。”
李君宪看着屏幕上一行行跳出的消息。在巨大的失落之后,一种奇怪的温暖涌上来。像在雪地里走了很久,突然看见远处木屋的灯光。
“那就这么定了。”他打字,“明天,我发公告。陈末做退款系统。林薇继续跟进医院。叶晚,你专心照顾妈妈,DLC的事不急。苏语,你的毕业音乐会什么时候?”
苏语:“下周五。但我可以推迟……”
“不要推迟。”李君宪说,“那是你的毕业作品,很重要。我们会去听——线上。林薇,叶晚,陈末,我们到时候一起看直播。好吗?”
“好。”
“嗯。”
“行。”
“谢谢……”
叶晚最后发来的“谢谢”后面,跟了一个哭脸表情。这次没撤回。
讨论结束。李君宪关掉QQ,重新打开IGF的入围名单页面。他一个个点开入围作品的介绍,看截图,看玩法描述。有利用物理引擎做解谜的,有用AI生成音乐的,有做大型多人在线社区的,有做次时代画面的(以2006年标准)。每一个都热闹,都有“卖点”。
而《洛阳小店》,只有一间安静的小店,一个不说话的小人,一碗永远煮不完的汤。
确实,不配入围。
他最小化页面,打开博客后台。那篇《6月8日,雨后》下面,已经有读者在问:“IGF有消息了吗?”“博主别装死,快出来说说!”
他新建文章,标题很直接:
“6月15日,夜:没入围。以及,一个更重要的决定”
他开始写,写得很慢,很平静。
“凌晨零点十七分,IGF入围名单公布。没有我们。
“预料之中,但还是很难受。像准备了很久的考试,最后发现准考证都没拿到。
“看了入围作品,都很棒,有我们做不到的技术,想不到的创意。我们的《洛阳小店》太安静了,安静到在这个喧嚣的时代,可能真的没人想听。
“但这不是最难受的。
“最难受的是,我们答应了四百三十九位捐助者,要带他们的心意去上海。现在,我们去不了了。
“所以,我们做了一个决定。
“所有捐款,共计九千三百二十八元五角,将全部用于叶晚妈妈的治疗。叶晚是我们团队的美术,她画的茶杯裂纹、门槛磨损、牡丹花瓣,是《洛阳小店》里最有生命力的部分。她妈妈病重,每个月需要三千元医药费,家里拿不出。
“这钱,是救命钱。
“从明天开始,我们会开启退款通道。如果您当初捐款是为了支持我们去IGF,现在觉得被辜负了,可以全额退款,没有任何条件。如果您愿意把这笔钱转为医疗捐赠,我们会永远感激。无论哪种选择,您的名字都会出现在游戏最终版的鸣谢名单里。
“至于《洛阳小店》,我们会继续做完。IGF不是终点,只是路上的一个站台。我们错过了这班车,就等下一班,或者干脆走路。
“叶晚妈妈在病床上绣花,想靠自己的手赚药费。我们做游戏,也想靠自己的手,为她在黑暗里点一盏灯。虽然灯很小,但至少能照亮针脚,让她能一针一线,绣下去。
“这就是我们现在能做的全部。
“谢谢你们。无论你们选择退款,还是选择留下。
“路还长,我们慢慢走。
“——李君宪,于无眠的深夜。窗外有雨声,很轻,很慢。”
写完,点击发布。然后他打开邮箱,开始给所有捐款人写通知邮件。四百多封,他设置了模板,但每封的开头都手打了捐款人的ID或昵称,感谢他们当初的支持,说明情况,附上退款链接。
写完第十封时,天边开始泛白。雨真的下起来了,淅淅沥沥,敲在窗玻璃上。远处食堂的鼓风机开始轰鸣,新的一天,在雨中开始。
他关掉电脑,躺回床上。身体很累,但脑子清醒得像被水洗过。他想起重生前,那个在上海雨夜死去的自己。那时他手里一个能被人记住的作品都没有,只有一堆被砍掉的项目,和一份写满“压力大”“焦虑”“失眠”的病历。
而现在,他二十三岁,在洛阳,做了一个没人要的游戏,欠了一屁股人情债,团队成员的妈妈病重,前途一片渺茫。
但很奇怪,他没有想死的念头。
一点都没有。
他只是觉得,路还长,得走下去。为了那间还没做完的像素小店,为了那朵还没盛开的像素牡丹,为了病床上那个还在绣花的母亲,为了屏幕前那个还在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