许地点了点头,“王志远他们,把军方看得太紧了,针插不进,水泼不进。朕的锦衣卫,在‘九边粮饷案’上,虽然查出了一些东西,但都只是些中下层的军官,动不了他们的根本。但文官集团,就不一样了。”
他的眼中,闪烁着算计的光芒。
“文官爱名,武将爱财。文官的胆子,比武将小得多。只要锦衣卫的刀,架在他们的脖子上,不怕他们不开口。只要撬开一个口子,王志远他们那个所谓的‘攻守同盟’,自然就不攻自破了。”
徐妙云听着皇帝的谋划,心中也不禁有些佩服。
这位年轻的帝王,下起棋来,从来都不是一步一步地走。
他总是声东击西,明修栈道,暗度陈仓。
让你永远也猜不透,他的下一步,到底要落在哪里。
“你和你哥哥,都是朕的左膀右臂。”
朱枫看着她,语气里,带着一种毫不掩饰的亲近和信赖,“你在后宫,替朕稳住内闱,让你哥哥在前朝,没有后顾之忧。他在前朝,替朕披荆斩棘,清除障碍,也让你在这宫里,无人敢欺。你们兄妹联手,这天下,才算是真正稳了一半。”
听到这话,徐妙云的心里,涌起一股暖流。
这世上,最动听的情话,不是什么海誓山盟,而是他把你,当成自己人,当成可以托付江山的战友。
“皇上谬赞了。臣妾和兄长,不过是尽人臣本分而已。”
她低下头,轻声说道。
“这盘棋,该你走了。”
朱枫指了指棋盘。
徐妙云抬起头,看着棋盘上那一片被白子围困的黑棋。
她忽然笑了。
她拿起一枚黑子,没有去试图解救那片被围困的棋子,而是将它,落在了棋盘的另一个,看似毫不相干的位置。
“啪”的一声,清脆悦耳。
朱枫愣了一下。
他看到,徐妙云落下的这颗黑子,虽然没有解救眼前的困局,却悄无声息地,切断了另一片白子的后路,形成了一个更大的包围圈。
弃子争先。
舍小,而取大。
“好棋!”
朱枫抚掌大笑,“妙啊!真是妙啊!”
徐妙云也笑了起来,她看着朱枫,眼神里,却带着一丝凝重。
“皇上,被围困的野兽,往往会做最疯狂的反扑。您在图谋王尚书他们的时候,也要小心,他们会狗急跳墙。”
她的话,意有所指。
朱枫脸上的笑容,也慢慢收敛了起来。
他知道,徐妙云说得对。
王志远那帮人,手里,可是握着兵权的。
把他们逼急了,会发生什么,谁也说不准。
“放心。”
朱枫的眼中,闪过一抹自信而又冷酷的光芒,“朕,早就等着他们跳墙了。”
他拿起一枚白子,重重地,落在了徐妙云刚刚布下的包围圈里。
“朕倒要看看,是他们的墙硬,还是朕的刀,更利!”
凉亭之外,秋风乍起,吹落了满树的黄叶。
一场更大,也更凶险的棋局,已经悄然拉开了序幕。
景仁宫。
和永和宫的明艳奢华不同,也与承乾宫的沉郁压抑不同,这里总是透着一股淡淡的书卷气和与世无争的安然。
惠妃陈氏正临窗坐着,手里拿着一卷佛经,看得入神。
宫女给她换上了新茶,她也只是微微点头,没有抬头。
采薇站在一旁,看着自家主子这副模样,心里有些着急。
“娘娘,您都听说了吧?张家……昨晚上一夜之间,就没了。”
采薇的声音压得极低,带着几分后怕。
陈氏翻过一页经书,语气平淡地“嗯”了一声,仿佛在听一件再寻常不过的事情。
“娘娘,您就不怕吗?”
采薇忍不住问道,“那张氏,不就是因为得罪了云妃娘娘,才落得如此下场的吗?她家里人,更是……听说昨晚锦衣卫冲进去,跟抓畜生似的,血都流了一地。”
陈氏终于放下了手里的书卷,她抬起头,看着自己这个从小跟着长大的贴身宫女,眼神温和,却又带着一种能看透人心的清明。
“怕?为什么要怕?”
她反问道,“我既没有得罪云妃,也没有跟王德妃站在一起。我安安分分地待在我的景仁宫,读我的书,念我的佛,谁会来找我的麻烦?”
采薇一时语塞。
道理是这个道理,可这后宫里,哪有什么真正的道理可讲。
陈氏站起身,走到窗边,看着宫墙外那一方小小的天空。
“采薇,你要记住。在这宫里,最要紧的,不是争,而是活。你看那云妃,光芒万丈,可她站得越高,盯着她的眼睛就越多,想让她摔下来的人也越多。你看那王德妃,背靠大树,可树大也招风,一着不慎,就是粉身碎骨的下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