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看到了自己的老妻,看到了自己的儿媳孙儿,一个个披头散发,满脸绝望。
他心中悔恨交加,一口气没上来,直接喷出了一口鲜血。
他忽然想起了女儿的那封信。
图谋不轨?
心怀怨望?
难道……
难道是那封信?
他猛地抬起头,用尽全身的力气,对着纪纲嘶吼道:“为什么?我女儿的那封信,我们已经烧了!我们什么都没做!为什么还要这样对我们?”
纪纲听到这话,愣了一下,随即,脸上露出了一个恍然大悟,却又无比残忍的笑容。
他俯下身,在张谦耳边,用只有他们两人能听到的声音,轻声说道:“哦?原来,你女儿还给你写过信啊?这可是我们都不知道的新罪名呢。多谢张大人,亲自为自己的棺材,钉上了最后一颗钉子。”
“你……”
张谦的眼睛,瞬间瞪得滚圆,里面充满了无尽的恐惧和悔恨。
他到这一刻才明白。
跟信,根本没有关系。
锦衣卫要你死,有没有那封信,你都得死!
他想再说什么,却被一个校尉用破布堵住了嘴,直接拖上了囚车。
囚车缓缓驶出张府,张谦透过囚车的缝隙,最后看了一眼这个他经营了一辈子的家。
火光冲天,哭声震地。
他知道,从今夜起,京城张家,将成为历史。
而这一切,都源于他那个,身在冷宫,却依然不甘寂寞的女儿。
他恨啊!
第二天清晨,天刚蒙蒙亮。
整个京城,就被一则惊天动地的消息给彻底引爆了。
前礼部侍郎张谦,因贪赃枉法,构陷忠良等数十大罪,于昨夜被锦衣卫抄家下狱,全族老少,无一幸免!
顺天府的衙役们,一大早就开始在京城各大交通要道,张贴出了皇帝的圣旨,和一份长达数十页的,详细罗列了张谦及其家族罪行的公告。
那上面,桩桩件件,人证物证俱全,写得是清清楚楚,明明白白。
一时间,整个京城的官场,都炸了锅。
早朝还没开始,官员们三三两两地聚集在午门外,议论纷纷,每个人的脸上,都带着或震惊,或恐惧,或幸灾乐祸的复杂神情。
“听说了吗?张家完了!昨晚上一夜之间,就被锦衣卫给连锅端了!”
“我的天!这……这也太快了吧!前几天还没什么风声呢,怎么说倒就倒了?”
“你没看公告吗?罪名都写着呢!构陷忠良,泄露科考题目!这两条,哪一条都够他死一百回的了!这张谦,平日里看着人模狗样的,没想到背地里这么不是东西!”
“活该!这种国之蠹虫,早就该杀了!皇上圣明啊!”
大部分中下层官员,在震惊之余,都对皇帝的雷霆手段,拍手称快。
毕竟,张谦这种人,是所有想凭真才实学上位的读书人的公敌。
但那些身处高位,屁股底下或多或少都有些不干净的大佬们,感受到的,就只有刺骨的寒意了。
兵部尚书府的马车里,王志远听着外面传来的议论声,脸色阴沉得能滴出水来。
他当然知道,这张谦,罪不至死。
官场上,谁没点见不得光的事情?
张谦的那些罪名,往大了说,是抄家灭族;往小了说,也就是革职查办,流放三千里。
可皇上,偏偏就用了最狠,最绝的手段。
这是为什么?
王志远用脚指头想,都能想明白。
这是在杀鸡儆猴!
这是在打他的脸!
前几天,他刚刚联合了满朝武官,在朝堂上逼宫,想让皇帝收回锦衣卫的权力。
结果,皇帝只是不痛不痒地罚了徐辉祖一个“闭门思过”。
他当时还以为,是皇帝投鼠忌器,不敢把事情闹大。
现在他才明白,他错了,大错特错!
皇帝不是不敢,而是在用另一种,更加酷烈的方式,来回应他们!
你们不是觉得,我动了徐辉祖,锦衣卫就成了没牙的老虎吗?
好!
那我就让你们看看,就算没有徐辉祖,就算不用“九边粮饷案”这个由头,朕想杀一个人,一个家族,照样易如反掌!
张谦,就是那只被拎出来,宰给他们这群“猴子”看的“鸡”!
皇帝在用张谦的血,告诉他们所有人:顺我者昌,逆我者亡!
不要试图挑战朕的权威,否则,张家,就是你们的下场!
想到这里,王志远只觉得一股寒气,从脊梁骨,直冲头顶。
他第一次,对那个坐在龙椅上的年轻皇帝,产生了一丝发自内心的恐惧。
这位新君的心机和手腕,远比他想象的,要深沉,要狠辣得多!……
后宫,永和宫