又在大殿上踱了几步,似乎是在平息自己的怒火。
然后,他才重新坐下,用一种恨铁不成钢的语气说道:“但是……朕也知道,你徐辉祖,一心为公,忠心可嘉。你之所以行此险招,也是因为那些蠹虫太过狡猾,盘根错节,若不用雷霆手段,难以根除。”
话锋,悄然一转。
王志远等人心里的笑容,瞬间僵住了。
只听朱枫继续说道:“功是功,过是过。既然犯了错,就不能不罚。”
他看着徐辉祖,缓缓地宣布了自己的决定。
“锦衣卫指挥使徐辉祖,行事过刚,不知变通,致使朝野非议,着……罚俸三月,闭门思过一月,以观后效。”
罚……
罚俸三月?
闭门思过一月?
就这?
王志远感觉自己像是被人当头打了一闷棍,整个人都懵了。
他们搞出这么大的阵仗,联合了整个武官集团,甚至还拉上了都察院,结果,就换来一个不痛不痒的“罚俸三月”?
这算是什么处罚?
这简直就是在和稀泥!
是在变相地保护徐辉-祖!
“皇上!不可啊!”
王志远急了,也顾不上那么多了,直接喊了出来,“徐辉祖罪大恶极,如此轻罚,不足以平民愤,不足以服百官之心啊!”
“放肆!”
朱枫的脸,瞬间沉了下来,“怎么?朕的决定,你是在质疑吗?还是说,你想教朕,如何处置朕的臣子?”
一股冰冷的帝王威压,瞬间笼罩了整个大殿。
王志远被这股气势一压,顿时吓得一个哆嗦,连忙把头埋了下去,再也不敢多说一个字。
“朕意已决,不必多言。”
朱枫一挥手,不容置疑地说道,“至于锦衣卫之权,朕也觉得,是该有所约束。刘爱卿所言,不无道理。”
他看向都察院左都御史刘峰。
刘峰心里一喜,以为皇帝终于要采纳自己的建议了。
却听朱枫继续说道:“这样吧,从今日起,锦衣卫凡办理三品以上官员之案件,需有都察院御史一名在旁监审,以示公允。但,缉拿、审讯之权,不变。”
缉拿、审讯之权,不变!
这才是关键!
所谓的“监审”,说白了,就是派个人过去看着,做个见证。
锦衣卫该怎么打,还是怎么打,该怎么审,还是怎么审。
都察院的人,根本无权干涉。
这哪里是约束?
这分明是给了锦衣卫一个“合法”的外衣!
刘峰的脸色,也变得难看起来。
他知道,自己被皇帝当枪使了。
皇帝用这个小小的让步,堵住了他们言官的嘴,却丝毫没有动摇锦衣卫的根本。
高!
实在是高!
这一手“各打五十大板,实则偏袒一方”
的帝王权术,玩得是炉火纯青!
“好了,此事就这么定了。退朝!”
朱枫说完,根本不给任何人再反驳的机会,直接起身,拂袖而去。
只留下满朝文武,跪在原地,面面相觑,各怀心思。
王志远等人,像是一群斗败了的公鸡,垂头丧气,满脸的不甘和屈辱。
而徐辉祖,则从地上缓缓站起,拍了拍膝盖上的灰尘,对着王志远的方向,露出了一个意味深长的笑容。
然后,他转身,大步流星地,走出了奉天殿。
乾清宫,御书房。
朱枫批完了今天最后一份奏折,长长地舒了一口气。
他靠在龙椅上,揉了揉有些发胀的太阳穴,对身旁的刘成说道:“去,把徐辉祖给朕叫来。”
“喳。”
刘成躬身退下。
没过多久,徐辉祖便一身便服,悄无声息地出现在了御书房。
他没有穿那身惹眼的飞鱼服,脸上也没有了在朝堂上的那种冷峻和肃杀,看起来,倒像是一个寻常的世家公子。
“臣,参见皇上。”
他走到书案前,恭敬地行礼。
“起来吧,赐座。”
朱枫指了指旁边的绣墩。
“谢皇上。”
徐辉祖依言坐下,但只坐了半个屁股,身子挺得笔直。
朱枫看着他,忽然笑了起来:“怎么?今天在朝上,被那么多人指着鼻子骂,心里是不是觉得很委屈?”
徐辉祖摇了摇头,平静地回答道:“为皇上办事,食君之禄,担君之忧,是臣的本分。些许非议,臣,并不放在心上。”
“好一个‘不放在心上’。”
朱枫赞许地点了点头,“你能有这份心性,朕心甚慰。”
他站起身,走到徐辉祖面前,亲手给他倒了一杯茶。
“今天这出戏,你演得很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