慢,连夜赶工。
窗外,夜色深沉。
一场由皇帝亲手编织,以选秀为名的大网,正在悄无声息地,向着整个京城的勋贵世家,尤其是那座风雨飘摇的魏国-公府,笼罩而去。
天色刚刚蒙蒙亮,四面皇城的告示栏前,就已经围满了人。
礼部连夜赶出来的选秀章程,用明黄色的告示纸,张贴在最显眼的位置。上面的每一个字,都写得清清楚楚,明明白白。
“奉太后、太子妃懿旨,为充实后宫,绵延皇嗣,特举行大选……”
“凡京中三品以上官员及开国公侯伯爵之家,有十三至十八岁未婚嫡女者,皆需报名……”
“若无故不参选者,父兄以欺君之罪论处……”
人群中,不时发出一阵阵惊叹和议论。
“我的天,这次玩真的了?连公爵府都得参加?”
“可不是嘛!你看这条,‘父兄以欺君之罪论处’,这谁还敢不去啊?”
“我听说啊,这事儿就是冲着魏国公府去的。前两天那位徐大小姐不是把册封皇后的圣旨给撕了吗?这下好了,皇帝换了个法子,看她还怎么躲!”
“嘘!小声点!你不要命了!敢议论魏国公府!”
“怕什么,现在全京城谁不知道啊。她徐妙云再有才,再烈性,还能拧得过皇帝的大腿?这回啊,是龙也得盘着,是虎也得卧着。乖乖进宫参加选秀,要是选不上,那丢人可就丢大发了!”
“选不上?怎么可能!你信不信,这次选秀,就是为她一个人办的。最后那皇后的位置,还得是她的。”
“那可不一定,我听说兵部尚书家的千金,那也是才貌双全,还有吏部侍郎的女儿,一手簪花小楷写得比状元还好……”
茶馆里,酒楼中,街头巷尾,到处都在谈论着这件事。
那些家里有女儿,又刚好符合条件的官员,心思更是活络了起来。
之前皇帝指名要立徐妙云,他们死了心。现在皇帝“从善如流”,要搞选秀了,那不就是说,自己家的女儿,也有机会了?
一步登天,成为皇后,那可是光宗耀祖,福泽三代的大好事!
一时间,各家府邸都开始忙碌起来。请最好的裁缝做新衣,买最名贵的首饰打扮,甚至还有人重金请来宫里退下来的老嬷嬷,教导女儿宫廷礼仪。
整个京城,都陷入了一种诡异的狂热之中。
而在这片狂热的中心,那座朱漆大门紧闭的魏国公府,却是一片死寂。
清晨的阳光,透过窗棂,照进徐妙云的房间。
她正坐在梳妆台前,由着丫鬟绿柳为她梳理一头乌黑的长发。
铜镜里,映出一张清丽绝俗的脸,只是那双往日里总是带着几分灵动和锐气的眸子,此刻却平静得像一潭深不见底的湖水。
府里压抑的气氛,她不是感觉不到。
从那天她撕了圣旨之后,整个魏国-公府,就好像被一层阴云笼罩着。下人们走路都悄无声息,连呼吸都仿佛是错的。
她的父亲徐达,那天深夜从宫里回来后,就把自己关进了书房,一夜没出。第二天再见时,整个人像是被抽走了魂,只对她说了一句话。
“妙云,是爹对不住你。”
然后,便再也没有了下文。
徐妙云知道,朱枫一定是用整个徐家,来逼她了。
她撕了圣旨,以为可以表明自己的决心,让朱枫知难而退。可她还是低估了那个男人的偏执和手段。
他不会退。
他只会用更极端,更残酷的方式,来达到他的目的。
她这几天,一直在等。
等着朱枫的下一招。
是抄家?是问罪?还是……直接将她掳进宫去?
她想过无数种可能,甚至做好了最坏的打算。
“小姐,好了。”绿柳的声音,将她的思绪拉了回来。
徐妙云看着镜中的自己,伸手抚上发髻上的一支素银簪子。
“绿柳,你说,人活一辈子,图的是什么?”她忽然轻声问道。
绿柳愣了一下,不知道自家小姐为什么会突然问这个。她想了想,老实地回答:“奴婢不知道别人图什么,奴婢就图能一直伺候小姐,看着小姐平平安安,开开心心的。”
“平平安安,开开心心……”徐妙云喃喃地重复着这八个字,嘴角泛起一丝苦涩的笑意。
多么简单的愿望,对她来说,却成了最奢侈的奢望。
就在这时,院子外面,突然传来一阵杂乱的脚步声和惊呼声。
“小姐!小姐!不好了!”
一个负责洒扫的小丫鬟,连滚带爬地跑了进来,脸上满是惊慌。
“出什么事了?这么慌慌张张的,成何体统!”绿柳皱着眉呵斥道。
“绿柳姐姐,不好了!”那小丫鬟喘着气,指着外面,“宫……宫里又来人了!好多人!抬着明黄色的东西,说是……说是太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