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而这新郎官,不是别人,正是曹国公,李文忠大人。”
朱枫说到这里,特意停顿了一下,目光扫向了站在武将队列前排,一直沉默不语的曹国公李文忠。
李文忠比徐达要年轻几岁,但也是年近五十的人了。他身材高大,面容儒雅,看上去不像个武将,倒像个文臣。
此刻,他站在那里,脸色平静,皇帝说的,是别人的事,与他无关。
好定力。
朱枫在心里赞了一句。
他继续说道:“朕就觉得奇怪了。”
“一个即将要嫁为人妇的女子,还是嫁给朕的亲表兄,曹国公大人。”
“陈爱卿,你竟然提议,让朕选她当皇后?”
“你这是什么意思?”
“是觉得我大明朝没有女人了吗?非要朕去抢自己表兄的媳妇?”
“还是说,你觉得朕这个皇帝,荒唐到可以置人伦纲常于不顾?”
“你把朕,当成什么了?把曹国公,又当成什么了?!”
朱枫最后这几句话,几乎是吼出来的。
整个大殿,都在他的怒吼声中嗡嗡作响。
这下,所有人都明白了。
皇帝今天发这么大的火,根本不是因为什么选皇后。
他是在针对魏国公府和曹国公府的这桩婚事!
陈迪这个倒霉蛋,只是正好撞在了枪口上,成了皇帝发作的由头。
李文忠的脸色,终于有了变化。
他出列,跪倒在地。
“陛下息怒。此事,是臣的不是。”
他的声音,沉稳而有力。
“陈大人想必也是不知内情,只是爱护臣子心切,才会出此下策,还请陛下看在他年迈的份上,从轻发落。”
他一开口,就把所有的责任都揽到了自己身上,还顺便给陈迪求了个情。
滴水不漏。
朱枫看着他,心里冷笑。
“哦?不知内情?”
“那曹国公你,给朕讲讲,这内情,到底是什么?”
“为什么,一个好好的黄花闺女,魏国公的掌上明珠,要嫁给你一个年近半百,连孙子都有了的老头子,去做填房?”
“你们徐家和李家,是想干什么?”
“是觉得朕这个皇帝太年轻,坐不稳这个江山,所以你们两家要强强联合,来给朕‘保驾护航’吗?!”
朱枫的话,越来越诛心。
“强强联合”、“保驾护航”,这八个字,就如同一顶谋逆的大帽子,狠狠地扣在了徐、李两家的头上。
李文忠的额头上,也渗出了冷汗。
他知道,皇帝今天,是铁了心要拿这件事做文章了。
“陛下,臣冤枉!”他重重地磕了一个头,“臣对陛下,对大明江山,忠心耿耿,绝无二心!”
“至于臣与徐郡主的婚事……这……这只是两家长辈的约定,并无他意啊!”
“是吗?”朱枫根本不信。
他走到李文忠面前,居高临下地看着他。
“朕不管你们有什么约定,有什么意图。”
“朕只知道,这桩婚事,不合礼法,不合人伦,荒唐至极!”
“传出去,只会让我皇室蒙羞,让我大明朝,成为天下的笑柄!”
他转过身,对着所有大臣,一字一顿地说道:
“此事,朕要亲自过问!”
“朕要亲自过问!”
这六个字,从朱枫的口中说出,掷地有声,回荡在整个奉天殿。
所有大臣的心,都跟着这六个字,狠狠地颤了一下。
皇帝要亲自插手臣子的家事,而且还是魏国公和曹国公这两位开国元勋的联姻。
这在大明朝,是开天辟地头一遭。
所有人都意识到,天,要变了。
李文忠跪在地上,身体僵直。
他知道,他今天,失算了。
他本以为,让陈迪在朝堂上这么一提,可以不动声色地将徐妙云和皇帝撇清关系,断了皇帝的念想,同时也能逼徐达尽快完婚。
可他万万没想到,这位年轻的皇帝,根本不按常理出牌。
他不但没有因为顾及颜面而退缩,反而借着这个由头,直接把这桩婚事摆在了台面上,当着满朝文武的面,将其定性为“荒唐”和“笑柄”。
这一下,他李文忠和整个徐家,都陷入了极其被动的境地。
朱枫没有再看他,而是将目光投向了殿外,能穿透层层宫墙,看到那座喜气洋洋的魏国公府。
“退朝!”
他冷冷地扔下两个字,然后一甩袖子,头也不回地走下了丹陛,离开了奉天殿。
只留下满朝文武,跪在原地,面面相觑,心中翻江倒海。
……
甘露殿。
朱枫一回来,就将自己关在了书房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