手里的锄头、斧头,恨不得立刻冲进地道里,把凶手揪出来。
赢玄却没动。
他的目光,落在了地道入口的地面上。
那里,有一个清晰的、淡红色的掌印,和门板上的、和他掌心的,分毫不差。掌印的边缘,还有几滴已经冻住的黑血,里面带着蚀心蛊母蛊的气息。
他蹲下身,指尖的银针,轻轻碰了一下那掌印。
针尖瞬间就沾了一层淡红色的粘液,和他掌心印记发烫时渗出的薄汗,气息一模一样,甚至比门板上的,更浓郁,更纯粹。
他把针尖凑到鼻尖,轻轻闻了闻。
除了他自己的气血气息,还有一丝极淡的、梅花的香气。
赢玄的瞳孔微微一缩。
这梅花香气,和阿芷怀里那支梅花银簪上的香气,一模一样。那是阿芷母亲生前,用梅花花瓣做的香膏,染在银簪上的,半年来,只有阿芷天天戴着,除了医馆里,根本不可能出现在别的地方。
他下意识地回头,看向阿芷。
小姑娘正站在炕边,看着那具孩子的尸身,眼圈红红的,眼里满是难过和恨意,左手死死按在怀里的梅花银簪上,指尖都泛白了。显然,这一家三口惨死的样子,让她想起了自己的家人。
赢玄收回目光,指尖微微收紧。
半年前,方郎中带人灭了阿芷满门,抢走了她父亲的医案和信物,自然也能拿到这梅花香膏的残迹。
也就是说,方郎中,根本就不是主谋。他只是个执行者,他的背后,还有人。
这个人,不仅知道他掌心的幽渊印,还能拿到他的气血,甚至连医馆里阿芷的银簪香气,都能拿到。
这个人,到底是谁?
他抬眼,看向地道深处。
掌心的幽渊印,烫得越来越厉害,地道的尽头,有一股极庞大的、和他同源的气息,正顺着地道,往他这边蔓延过来。地道里,传来了蛊虫蠕动的滋滋声,还有极轻的、人的呼吸声。
凶手,还在地道里。
“所有人,退出院子,守在院门外,没有我的话,不准进来。”赢玄站起身,声音冷了下来,对着村民们吩咐道。
村民们连忙点头,一个个握着手里的家伙,退出了院子,守在院门外,把整个院子围得严严实实,就算凶手从地道里出来,也插翅难飞。
院子里,只剩下赢玄、阿芷,还有黑炭。
“你守在这里,别进去。”赢玄看向阿芷,把怀里剩下的驱蛊药粉,全都塞给了她,“一旦有异动,就点燃药粉,能挡一阵子。”
阿芷用力摇了摇头,把药粉推了回来,攥着手里的短刃,对着地道指了指,又拍了拍自己的胸口,然后往前迈了一步,站在了地道口前面,摆明了要跟他一起进去。她的身子还在抖,眼里却满是坚定,她不能让赢玄一个人去冒险。
赢玄看着她,没再拒绝,只是点了点头,对着黑炭抬了抬下巴:“前面探路。”
黑炭嗷呜一声,压低身子,率先窜进了地道里。赢玄牵着阿芷的手腕,跟在后面,指尖捻着通脉针,全神戒备着。
地道很窄,仅容一人通过,黑漆漆的,伸手不见五指,只有黑炭额头的金鳞片,泛着淡淡的光,照亮了前面的路。地道里阴冷潮湿,墙壁上长满了青苔,还有密密麻麻的蛊虫卵,一碰到赢玄的气血气息,就滋滋地冒起白烟,化成一滩黑水。
越往里面走,蛊虫的腥气就越浓,和他同源的气息,也越来越清晰。掌心的幽渊印,烫得像火一样,麻意顺着指尖窜遍全身,十二正经里的气血,不受控制地翻涌起来。
走了约莫百十步,地道终于到了尽头。
前面,是一间宽敞的密室。
密室里,摆满了大大小小的陶罐,里面全是蠕动的蛊虫,发出滋滋的声响,听得人头皮发麻。密室的墙上,刻满了九曲弯折的纹路,和玄铁牌上的纹路,和他掌心的幽渊印,完全一致。
密室的正中央,摆着一张石桌,石桌上,放着一本泛黄的册子,还有一个小小的木盒,木盒里,放着半块黑色的玄铁牌,和他手里的三块玄铁牌,纹路完全契合。
石桌的旁边,跪着一个人。
是个穿着黑色斗篷的男人,背对着他们,浑身都笼罩在斗篷里,看不到脸。他的手里,拿着一支毛笔,正沾着淡红色的液体,在一张黄纸上,拓着掌印。
那掌印,和赢玄掌心的,分毫不差。
听到脚步声,男人缓缓转过身来。
当看到他脸的那一刻,阿芷浑身猛地一颤,眼睛瞬间就红了,嘴里发出一声压抑的、破碎的嘶吼,手里的短刃瞬间就抬了起来,浑身抖得像筛糠,眼里的恨意,几乎要溢出来。
那张脸,左脸有一道很深的疤痕,从眉骨延伸到下颌,和方郎中脸上的疤痕,一模一样。
不,不是像。
他就是方郎中。
可方郎中,明明已经死了,尸身就摆在医馆的廊下,赢玄亲自勘验过,胸口破开大洞