起来了。
“规矩就是规矩。”赢玄看着门外,声音不大,却字字清晰,像冰珠砸在石头上,硬生生压过了所有的骂声,“要么,付一两诊金,我开门治病,保证他活。要么,你们现在就带他走,另请高明。”
“还有,”他顿了顿,指尖在掌心烫得厉害的印记上按了一下,补了一句,“他身上的伤,不是山魈抓的。”
这句话,像一盆冰水,猛地浇在了炸锅的村民头上。
门外瞬间又死一般的安静。
连那嘶哑的、断断续续的痛呼声,都突兀地顿了一下。
风还在刮,雪还在落,可门外连呼吸声,都像是瞬间停了。
就在这时,那沉闷的敲门声又响了。
还是三下,比刚才轻了很多,却带着一股说不出的诡异,一下下敲在所有人的心上,让人头皮发麻。
那嘶哑的声音又响了起来,带着哭腔,还有血沫在喉咙里翻滚的咕噜声,每一个字都带着极致的绝望:“郎中……我……我付诊金……开门……求你……开门……”
赢玄终于抬手,拉开了门闩。
门闩拉动的声响,在死寂的风雪里,格外刺耳。
门开的瞬间,一股刺骨的阴风卷着雪沫和浓郁的血腥味,猛地灌了进来。堂屋里的油灯“啪”的一声,直接灭了。
伸手不见五指的漆黑。
只有门外,樵夫手里提着的一盏羊角灯笼,还亮着一点昏黄的、摇摇欲坠的光。
那点光,刚好打在樵夫的身上。
所有人都倒吸了一口凉气。
跟着来的几个村民,吓得连连后退,一屁股摔在雪地里,嘴里发出不成调的尖叫,连滚带爬地往远处躲。阿芷更是吓得浑身一颤,死死捂住了嘴,才没叫出声来,连连后退,后背撞在了柜台上,脸色惨白得像纸一样,浑身抖得像秋风里的落叶。
柜台底下的黑炭,发出了凶狠的、带着极致恐惧的低吼,爪子在地上刨得更厉害了,却依旧死死守在柜台前,不肯后退半步。
眼前的樵夫,哪里还有半分活人的样子。
他身上的粗布短褂,已经被黑红色的血浸透了,冻得硬邦邦的,胸口破开了一个深可见骨的口子,皮肉外翻,黑红色的血顺着伤口往下淌,滴在门槛前的雪地上,发出滋滋的轻响。雪瞬间就化出了一个个小坑,还冒着黑泡,带着极强的腐蚀性,连地上的青石都被蚀出了浅浅的印子。
最吓人的,是他的脸。
本该长着眼睛、鼻子、嘴巴的地方,是一片平整的、青黑色的皮肉,紧绷绷地绷在骨头上,没有一丝褶皱,没有一点五官的痕迹。只有两个黑洞洞的眼窝,正对着医馆里,往下淌着粘稠的黑血,把他胸前的衣襟,染得一片漆黑。
刚才那嘶哑的、带着哭腔的声音,就是从这平整的皮肉底下,硬生生发出来的。像是有什么东西,正顶着他的皮肉,要从里面钻出来,听得人浑身的汗毛都竖起来了。
像个被人生生剥去了整张脸的活尸。
几个村民吓得魂都飞了,嘴里不停念叨着“山魈索命”“鬼上身了”“山神降罪了”,连滚带爬地往后躲,根本不敢靠近。
赢玄站在门槛里,没动。
自始至终,他都没有踏出医馆半步。
他的眉头微微皱了起来,掌心的印记烫得像烧红的烙铁,那股阴冷的、带着蛊毒的浊气,像潮水一样往他身上扑,却在靠近他三尺之内,就被他身上常年浸出来的药气,硬生生逼了回去。
他的目光,死死锁在樵夫胸口的伤口上。
望,闻,问,切。
四诊合参,是他刻在骨子里的本事。哪怕在这样的场面下,他的手依旧稳,眼依旧准,心依旧定。
望:伤口边缘极其齐整,皮肉是被极锋利的薄刃,一刀划开的,断口平滑干净,没有半点撕裂的痕迹。山魈的爪痕,必然是参差不齐的撕裂状,绝不可能这么规整。更何况,这伤口的深度,刚好避开了心脉,既放了血,又不会让人立刻毙命,手法精准得很,绝不是野兽能做出来的。
闻:伤口流出来的黑血里,除了血腥味和腐臭味,还有一丝极淡、极难察觉的曼陀罗、腐骨草的气息,还混着一丝幽冷的、黑水河潭水的腥气。这两种草药,终南山的野地里根本不长,只有栎阳城的世家府邸里,才会专门种植,用来炮制迷药和毒剂。
问:他从一开始就说,自己是被山魈抓了,可伤口根本不是兽爪所伤,他在撒谎。他刻意隐瞒了自己受伤的真相,也隐瞒了自己去过哪里。
切:他往前半步,依旧没有踏出医馆的门槛,只是从针囊里取出那枚通脉针,指尖捻针,针尖轻轻沾了一滴从樵夫伤口滴下来的黑血。
针尖瞬间变得漆黑如墨。
一股阴冷刺骨的气息,顺着针尖疯狂往上爬,像是有无数只看不见的虫子,要顺着银针钻进他的手里。赢玄指尖一捻,心念一动,体内的气血瞬间涌到指尖,炽热的气血顺着针尖蔓延开,那黑血瞬间就蒸发了,只