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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三天一早,展馆中央的空场上搭起了一张长条桌,桌后扯着条红布横幅。
全省农副特产品尝评选。
这算是展销会的老规矩。
最后几天展会负责人专设几场品评,辣酱、糕点、蜜饯、酒类,一场一场来。
参评的厂家把自家产品摆上桌,编了号,不记名,来逛会的群众排着队尝,尝完往桌前的粗瓷碗里丢一粒炒豆子,一粒豆子算一票。
馆里做辣酱的厂家本有七八家,头两天下来,人气最旺的就两张桌。
一张是斜对面的德福斋,一张是下窑食品罐头厂。
德福斋端出来的是新品蒜香辣酱。
南康辣酱端出来的普通版跟偏辣版。
杨爱军守在票碗边上,眼睛跟那豆子拴在一处,人家丢一粒,他喉咙里就跟着咕咚一下。
蓝豹装作不在意,端着个胳膊站在后头,脚尖却一直往桌前蹭。
张磊倒不看票碗,只看德福斋那边。
赵德顺今天没坐柜台,穿了件干净的灰的卡中山装,头发抿得一丝不乱,背着手在自家桌前站着,看顾客尝酱,时不时含笑点头,气度稳得很。
一上午品评结束,评委组的人当着两家的面数豆子。
“南康辣酱,三百四十二票。”
“德福斋蒜香辣酱,三百一十八票。”
差了二十四粒豆子。
杨爱军一拳砸在自己掌心里,眼里满是喜色。
蓝豹那张黑脸笑开了花,扭头就去找水壶,想给谁倒口水,手都是抖的。
德福斋的伙计们脸上有些挂不住,赵德顺却还是那副样子,只端起茶杯抿了一口。
散场的时候,两拨人在过道上碰了个正着。
张磊先让到一边,主动打了个招呼。
赵德顺站住,上下打量他两眼,破天荒地把茶杯往他这边虚虚一让。
“张厂长,我在这行干了三十年,嘴巴刁得很。”他慢悠悠开口,“你们南康辣酱,香辣是真香辣,拌饭拌面,年轻娃娃认,我尝了,确实有本事。”
“赵掌柜的蒜香酱才是功底深,辣不抢味,吊鲜。”张磊说得也实在,“我刚才亲眼看见,好几个饭店采购在您桌前问了半天。”
赵德顺笑了笑,也不瞒他:“嗯,谈成了三家饭店,两家单位食堂,都是老主顾们吃顺口的路子。”
他顿了顿,目光越过张磊,望了望展馆里熙熙攘攘的人流。
“不过张厂长,你我心里都清楚,展销会这几天,靠的是一屉热馒头、一勺热米饭勾人。”
“省城的柜台是长年月久的生意,谁家的瓶子能在货架上站住脚,今天这几百粒豆子说了不算。”
“省城这么大,谁能站稳,还得往后看。”
这话不软不硬,既认了输,又没服到底。
张磊笑了,伸出手去,“赵厂长这话说得在理。”
“那咱们就各凭本事,在省城柜台上见真章。”
两只手握在一处,都用了几分力,又同时松开,各自转身回了展位。
下午两点多,展位前正排着队,人群后头进来四个人,两男两女,都穿干干净净的白衬衫,胸前别着红塑料皮的展销会工作证,打头的是个戴眼镜的中年干部,手里拎着个帆布样品袋。
“我们是展销会质量评审组的。”他掏出介绍信递过来,“你们下窑食品罐头厂?”
张磊接过信看了看,确定来人身份没问题,这才笑着点了点头,“是我们。”
戴眼镜的干部一副公事公办的态度说道:“你们厂的辣酱,这两天销量往上蹿得快,会上有规定,热销产品要抽检。”
“柜台上的试吃品我们不动,从你们没拆封的货箱里随机取样,这是规矩,免得有人专门做样品糊弄人。”
张磊闻言急忙侧身把路让开,“同志随便抽,哪个箱子都行。”
评审组的女同志蹲下身,在货箱堆里随手点了三箱:“这箱,这箱,还有最底下那箱。”
一旁的蓝豹闻言,主动打开了这几个木箱。
这几箱辣酱,普通版、偏辣版的口味都有。
评审组当场各取了六瓶,取样、编号、贴封条,手脚麻利得很。
女同志把封好样的六瓶酱装进帆布样袋,这才开口道:“这几瓶辣酱会送市卫生防疫站化验,细菌、理化指标,明早出结果,你们该卖卖,不用停。”
人走了,蓝豹才发觉自己后背的褂子湿了一大片,忍不住问道:“张厂长,你说咱们这辣酱能过省城的检查不?”
张磊倒是一点不慌,淡淡回道:“咱们每批辣酱都是严格按照流程生产的,你怕什么?”
第四天上午,防疫站的结果没等来,等来的是当天的《南市日报》。
有个排队的顾客举着报纸挤过来,一脸新鲜:“同志,你们上报了!上报了!”
报纸第二版“省展销会巡礼”一栏,豆腐块大的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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