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话一出口这个问题算是问到根子上了。
孟获沉默了片刻,随即冷笑道:「放任自治?」
「哼!蜀汉屡屡将手伸到南中来,我等又岂会看不出?」
他虽被绑着,却仍昂着头,语气中带着几分不屑道:「诸葛亮派人驻兵南中,丈量田亩、统计人丁之数,意欲何为?」
「今日丈量田亩,明日便是徵税征粮,後日便要征你的兵、服你的役!」
「这还不反抗?莫非还要等你们把刀架在南中百姓的脖子上不成?」
刘祀听完,无奈地摇了摇头。
「孟获,你这话说得好听,可经不起推敲。」
他的语气依旧不急不缓道:「朝廷统计地方人口田亩,此乃管理一方安定之常理,天下各州各郡,无一不是如此」」
。
「益州要量,荆州要量,雍州也要量。」
「若依你之推论,朝廷但凡清查人口便是要拿刀架脖子,那朝廷岂不是要把刀架在天下人的脖子上?」
「这又是什麽狗屁推论?」
见刘祀直接骂起来了,孟获本就是为自己叛乱找个藉口罢了,如今嘴张了张,却又合上。
他显然是知道自己这话站不住脚,面对刘祀的驳斥又无力反驳。
丈量田亩、统计人口确实是朝廷的基本操作,天下各郡都在做,并非针对南中。
可他总不能说「我就是不想被人管」、「就是想自立为南中王」吧?
自己无理,便心虚上三分。
刘祀见他语塞,也不给他喘息的余地,紧接着又质问道:「别处是官逼民反,赋税繁重,百姓活不下去了才揭竿而起。」
「可如今南中之地,朝廷并未加派赋税,并未徵发徭役,甚至连驻军都未差派多少。」
「你等在此地几乎是自给自足、自行其事。如此宽容之下,因何要反?」
刘祀的目光,终於在这一刻变得锐利起来:「说到底,不过是雍闓那些汉姓大族想要割据称王,你孟获想要做南中的土皇帝罢了。」
「至於南中百姓的死活?你们真的在乎吗?」
这一句如同一把尖刀,直直地戳在了孟获的心窝上。
孟获的面色一阵青一阵白,浑身绷紧,却又反驳不了。
看到孟获这种无可奈何的模样,刘祀可太会火上浇油了,他更是在此时把最後一刀递了过去:「你等造反之後,率南中子弟兵与朝廷对抗。朝廷平叛,才有火攻之事发生。」
「你若不起兵,那些弟兄又怎会死在卧牛岭?须要知道,此事之根由并非在孤。」
刘祀看着孟获,一字一字道:「实则是你刚愎自用,害苦了他们,也莫要不服,便是如此!」
被刘祀一通输出之後,这帐中一时间沉默了许久。
孟获跪在地上,头垂着,看不清楚表情。
半晌,他未再就此事辩驳一句,只是面上涌起一股不甘和倔强:「哼,胜者王侯败者贼,你巧言善辩,我说不过你,但这不妨碍我不服你等阴险之手段!」
「不瞒你说,此次也就是你们偷袭得胜!若是正大光明打上一仗,堂堂正正摆开阵势,某可不怕你!」
听到孟获这话,连一旁的李恢都觉得可笑,不由在旁冷笑一声,一脸不屑道:「败军之将,还敢口出狂言?」
「六千蛮兵葬身火海,你孟获被五花大绑拖进来,哪来的脸面再说这种话?」
孟获却毫不示弱,冷笑道:「某早就说了,今日此败乃是你们蜀汉惯用诡计!」
「我南中直人皆是直肠子,受此诡计挫败,自然也知晓认栽。」
他昂起头,虎目圆睁,再度表达立场道:「某败得不服,便不会服你,任谁来了,用上何等手段也是如此。」
「哼!大丈夫不过一死而已,如今既是败军之将,你即刻将我推出去斩了,又有何惧?
「」
廖化在旁听了这番话,便冲刘祀拱手道:「大王,既然他自求一死,那咱们是否成全他?」
刘祀却将手一摆。
他没有当场回答廖化的话,而是静静地看着孟获。
他在想一件事。
历史上,丞相七擒孟获,每擒一次便放一次。
世人皆道丞相仁德,可刘祀清楚,丞相这麽做并非心慈手软,而是因为他看透了一件事—杀了孟获容易,收服南中却难。
杀一个孟获,蛮族便会推出第二个孟获。
杀第二个,还会有第三个。
杀到最後,南中遍地烽烟,永无宁日。
可若是收服了孟获本人,让他心甘情愿地归降,那便等於收服了整个南中蛮族。
到後来秋风五丈原,丞相病故的消息传回时,孟获号陶大哭,泪流满面。
此後数十年,蛮族依旧不曾大举反叛。
由此足以可见,此人归降之後,颇有颗忠义之心。
反叛是反叛,可一旦归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