刘祀又怎会有余力亲征南中?步骘又怎会死在?
一时间,这一桩桩一件件全部被他追根溯源————最终都追到陆议头上去了!
孙权深吸一口气,脸上浮起一丝无奈又疲惫的神色。
他缓缓开口,声音中带着几分懊悔:「唉————」
一声长叹,叹得群臣心头一紧。
「悔听陆伯言之计,至有今日啊!」
孙权摇了摇头,面容悲痛,一副极其体谅臣子的贤王模样,忍不住叹息道:「如今步骘命丧南中,张公又因此气病,生死未卜,若张公再有不测————」
「叫孤怎能心安?」
这话一出口,殿中群臣立刻听出了弦外之音。
大王这是要甩锅了啊!
悔听陆议之计,这不就是要甩锅给陆议的信号吗?
一瞬间,所有人都明白了该怎麽做了,丞相顾雍率先跪倒在地,拱手道:「大王切莫自责,此事皆因他人献计不当所致,罪不在大王啊!」
「不错,大王一片爱臣之心,天地可监,何来的罪过?」
吕范一开口,驸马全琮更是紧随其後,膝盖一弯便跪了下去,言辞恳切道:「丞相所言极是!此计乃陆议一人所谋,大王不过是采纳了他的建言罢了。」
「如今计策有失,就该当令献计之人承担罪责,又与大王何干?」
有这三人开了头,後面的人便如同开了闸的洪水。
「臣附议!陆议谋划失当,当治其罪!」
「大王英明神武,岂会有错?错在陆伯言刚愎自用!」
「步公之死、张公之病,皆因陆议之策,请大王严惩!」
一时间,满殿尽是声讨陆议之声。
墙倒众人推,鼓破万人捶。
方才还是「大都督」的陆议,转眼间便成了众矢之的。
孙权坐在王座上,听着这些「忠言」,心中略微松了一口气,就连面色也是渐渐缓和了下来。
这不是他这大王昏庸,而是臣子谋算失策。
有了此藉口为他开脱罪名,他心中那口憋了半日的恶气,总算是找到了出口,此刻便顺势往陆议身上一引:「诸卿所言有理。」
孙权点了点头,语气虽还有些沉重,却已恢复了几分身为王侯的沉稳:「此事————孤留後再议吧。」
「张公乃是三朝老臣,世之栋梁,如今抱恙,孤当立即亲往探视之!」
先把锅甩给陆议,再用探望张昭来收买人心、挽回名声。
一推一拉,拿捏得恰到好处。
孙权起驾,正要出殿之时,岂料,就连上苍都不给他这个机会。
噩耗突然便来了!
「大王!大王!」
一名内侍跌跌撞撞地从殿外冲了进来,扑倒在地,声音带着哭腔:「大王,张——张公方才————」
「方才病卒了!」
此言一出,整个大殿如同响起一道霹雳!
孙权直接僵在了原地!
群臣也皆是一愣,所有人立时全都僵在了原地!
张昭死了?
三朝元老,东吴柱石,就这麽死了?
很显然,这是儿子张承身死,被刘祀活活气死的!
一时间,这大殿上众臣心中更加森然,谁能想到今日这桩大喜事,只在短短半个时辰之间,竟然转变成了如此模样?!
孙权此刻更是觉得脑子里「嗡」的一声,整个人一片空白!
他张了张嘴,想说点什麽,却发现喉咙里像是堵了一块石头,此刻竟是连一个字都挤不出来————
张昭一死,他先前精心安排的「探视张昭、收买人心」的戏码,便再无用武之地了。
不但无用,反而更糟!
只因张昭之死因,满朝文武都看得清清楚楚,是被那封信气死的。
而那封信之所以会出现在太初殿上,是因为步骘死在了南中。
步骘之所以死在南中,又是因为自己采纳了陆议的计策!这条因果链再清晰不过了!
此时的孙权闭上眼,深吸一口气,脑子里如同千百万只蜜蜂一起在嗡嗡嗡,烦的他大脑胀痛,已经快被逼疯了!
「刘祀!」
他望向西方,咬着牙,声音低得只有自己能听见。
谁能想到,只一封信,竟杀了他两个重臣!
孙权心中这个恨呐!!!
次日,朝会。
太初殿上的气氛压抑到了极点,张昭的灵位已摆上了宗祠,满朝缟素。
孙权一身素服,面色灰败,眼窝深陷,显然一夜未眠。
他端坐王座之上,环视群臣,沉默了许久,而後终於开了口。
那声音沙哑,且透着十足的疲惫:「孤不该信那陆议之言,使东吴先失步骘,後失张公,至有今日。」
他闭了闭眼,语气中多了几分「痛心疾首」的味道,在朝堂上为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