水中,一时间四面都响起吴兵们的惊慌失措声音,这些吴人们再也顾不得什麽军令了,火烧到船上,不跳水就是死!
「扑通!」
「扑通扑通————」
吴军一个接一个地跳入冰冷的江水中,拼了命地往两岸游去。
可猛火油这东西,沾在水面上照样烧。
不少人刚跳入水中,旋即便被漂浮在江面上的火油烧着了衣甲,在水里翻滚惨叫,声音凄厉至极。
「将军!为今之计,只有暂撤入山林中躲避了!」
戴良冲到步骘面前,一把扯住他的衣袖,声嘶力竭地喊道。
张承也从另一边冲了过来,两人一左一右,架住心如死灰的步骘胳膊,不由分说便往船舷边拖。
「走!将军快走!再不跳船就来不及了!」
步骘被二人强拖到船舷边,低头看了一眼漆黑的江水,又回头看了一眼上游那片铺天盖地席卷而来的火海。
他忽然苦笑了一声。
而後纵身一跃。
冰冷的江水瞬间没过他头顶,彻骨的寒意如同千万根针同时紮入皮肉,激得他浑身一个机灵。
步骘从水中挣紮着浮出头来,灌了一口冷水,呛得连声咳嗽。
堂堂东吴右将军、交州刺史、临湘侯,此刻竟如同一只落汤鸡一般,狼狈得不堪入目!
张承和戴良在左右架着他,三人拼命往岸边游去。
身後,大船和旗舰已经完全被火海吞没了了,此刻冲天的火光将整条水映得如同白昼,照亮了步骘那张惨白的面孔。
他踉跄着爬上河岸,回头望着那满江烈焰,胸口剧烈起伏。
忽然,一声无奈的长叹从嗓子眼里溢了出来。
「那刘祀既已算准我等必中火攻,又岂会算不到我等弃舟登岸?」
步骘一阵苦笑,可这话一出口,却惊得张承和戴良刚刚收回来的惊魂,又再度吓得毛骨悚然!
岂料,便在步骘话音刚一落之时,江岸上忽然传来一阵爽朗的大笑声音:「哈哈哈哈哈哈————!」
那大笑声,在步骘上岸那侧的半山腰上炸响,在火光映照的山林中回荡,如同一记响亮的耳光,狠狠抽在了步骘脸上。
笑声的主人高声喊道,声如洪钟:「步骘小儿,尔所言甚是!」
「廖化在此,等候汝多时了!」
满江烈火,映照得整个河道两岸几乎亮如白昼。
廖化率千人蛰伏在北岸山林深处,高翔率千人藏匿於南岸密林之中。
他们能看清江面上每一个挣紮的身影,能看清河滩上每一个狼狈爬行的吴兵。
可那些吴兵却看不到他们。
火光在前,密林在後。
明处对暗处。
此刻汉军们成了蛰伏在林间的九幽刺客,反倒吴军们变成了活靶子!
「放箭!」
廖化手臂猛地劈下。
「嗖嗖嗖嗖嗖—!
「」
霎时间,箭雨如蝗!
从两岸山林中同时射出,交叉覆盖了整片河滩和浅水区域。
那些刚刚弃船上岸、浑身湿透、兵器尽失的吴兵们,连个躲避的地方都找不到。
「啊————」
「救命!」
哀嚎声响一时间彻山谷,一波接一波箭雨袭来,不需要瞄准,更不需要计算。
因为此刻的河滩上全是人!
闭着眼睛射都能射中!
张承死死护在步骘身前,一手持剑格挡,一手拽着步骘往林中退。
「将军快退啊——!
」
但随即,一道轻响声传来,只「噗」的一声,当即响起了张承的惨叫————
「啊!我的眼睛啊————」
——
霎时间,一支利箭从斜刺里飞来,正中张承左眼!
箭头贯穿眼眶,力道之猛,箭尾的羽翎都被鲜血浸透了。
张承发出一声短促的惨叫,身子晃了一晃,手中长剑脱落,整个人如同一棵被砍断的树,轰然倒地。
倒地之後,再无了声息————
「文嗣!!」
「文嗣啊!!!」
步骘扑到张承身旁,一把抓住他的衣襟,死命地摇晃。
但张承已没有回应,唯有那只完好的右眼,瞳孔已经涣散了。
张昭之子张承,就这样死了。
步骘跪在地上,浑身的血液仿佛在这一刻全部凝固了。
张昭公对他多有照拂,是他在东吴朝堂上最重要的靠山之一,如今其亲子就死在自己眼前————
他恨啊!恨自己因何要进南中,因何要做这一场偷袭?
此时的步骘,默默闭上眼,面孔扭曲了一瞬。
然後猛地睁开!
那双眼中已不见悲痛,唯有滔天的怒火。
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