之父?」
见刘祀突然问出此语,朱褒张了张嘴————他喉头又涌动了几下,但很快就没声音了。
他想反驳,可这一句话如同一把尖刀,直直地戳在了他那套「为父报仇」的说辞间、
最薄弱的地方。
一个部将的罪过,便要几十万无辜百姓陪葬?
这叫为父报仇?
这叫屠夫!
朱褒本就是强词夺理,临死前不过是想恶心恶心刘家人罢了,哪有什麽真凭实据?
此刻被刘祀轻飘飘一句话顶了回来,竟是哑口无言。
刘祀也不给他喘息的机会,紧接着又问:「再说曹操一生不篡汉。」
「汝以为,他是不想吗?」
朱褒沉默了————
「加九锡,建魏国,称魏王,设天子旌旗,戴天子冕冠,出入用天子车驾。」
刘祀掰着指头,一条一条地数:「做到这份上了,他不篡汉,不过是留给儿子去做这个恶人罢了。」
「那曹操并非是不想篡,实则是没来得及篡便死了,这也算得上你口中「不曾篡汉「的忠臣吗?」
朱褒的脸色已经很难看了。
可刘祀还没说完。
「至於你那位「东吴雄主「孙权嘛————」
刘祀嗤笑一声,语气中多了几分不屑和讥讽:「强征赋税至七成,逼得山越人世代造反,年年征讨,年年不平,自己倒好意思往脸上贴金。」
「带十万人攻打合肥,打了多少次?竟能屡攻不下,被张辽区区数百人撑得人仰马翻,险些被擒,此便是汝口中所言之雄主?」
「更别提此人数度背盟,数度背叛刘曹,盟约於他而言,与废纸又有何分别?不过一反覆小人,背信弃义之辈而已。」
说到此处,刘祀目光直直地盯着朱褒的眼睛,终於发出一声嗤笑,为之讥讽道:「不过汝与孙权神交,倒也合理,毕竟一人蠢如猪狗,带兵十万却打不过那八百余骑的张文远;另一人守卫且兰城,城池半日便被攻破,汝二人皆是蠢猪!又皆为反覆无义之小人,自是小人,当然要惺惺相惜了!」
突然挨了这番窝心骂,朱褒气得脸涨成了猪肝色。
他想反驳,张了几次嘴,却一个字都吐不出来。
沉默了许久,朱褒忽然仰起头,放声冷笑:「哈哈哈哈————」
「好一个伶牙俐齿的汉中王!」
他的笑声嘶哑而凄厉,笑到最後,眼中竟隐隐有泪光闪动:「反正如今落於你手,要杀要剐,悉听尊便。」
「动手吧,给孤来一个痛快!」
他已自知辩不过刘祀,再继续下去,不过是平添耻辱。
此刻反倒闭上了眼,等待着那一刀痛快。
然而,朱褒等来的,却是一声轻笑————
「哈哈哈哈,痛快?」
刘祀此刻站起身来,居高临下地看着他,嘴角噙着一抹冰冷的笑意,但这笑意之中却没有半分温度:「孤岂会令汝痛快而死?」
「当初常房常从事是如何身丧的,汝心里清楚得很。」
刘祀的声音低了下来,低得近乎呢喃,却让朱褒浑身的寒毛齐刷刷地炸了起来:「汝之痛苦,必数倍於他!」
朱褒睁开眼,对上那双平静如水却冷若冰霜的年轻眼睛,第一次,从心底深处生出了真正的恐惧。
不是对死亡的恐惧。
而是对那个「数倍於他」的恐惧————
「押下去。」
刘祀摆了摆手,转过了身。
廖化拱手领命,示意兵卒将瘫软在地的朱褒拖了下去。
不久後,霍戈快步走来,拱手禀报导:「大王,向贰督、高将军正在城中清扫顽抗之敌,战斗已进入尾声。」
「城内残余叛军不足百人,皆为朱褒死忠蛮人,正被围困於太守府後院,已是插翅难飞。
「」
次日。
天光微亮。
且兰城的四面城门缓缓打开,不是被攻破的,而是从里面主动推开的。
城中大族的族老们穿着齐整的衣裳,率领着百余名百姓,恭恭敬敬地列队出城,奉迎汉中王入城。
为首的老者须发皆白,颤巍巍地跪伏在道旁,高举着一盘清水和一碗黄土,以南中古礼行迎主之仪。
刘祀翻身下马,亲手将那老者扶了起来。
「老丈不必多礼。」
「大汉天兵至此,非为征服,乃为安民。」
一句话,说得路旁百姓们心中安定下大半。
没有屠城泄愤、抢掠百姓之事发生,这便是最好的!
刘祀进入且兰城,便直奔太守府。
战後的太守府一片狼藉,墙上、地上到处是刀痕和血迹,院中的几棵老树都已砍断了,横七竖八地倒在碎石堆里。
刘祀也不嫌弃,在正堂坐定之後,他做的第一件事,便是诛杀朱褒宗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