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火势之猛,竟连地上的沙土都在燃烧,滚滚黑烟直冲云霄,险些点燃了陆议的中军大帐。
这股热浪逼得帐门口的卫兵惊慌失措,纷纷赶来救火,一时间更是吸引了许多目光过来。
「汉使!你这是何意?」
「大都督的中军大帐,岂容你在此放肆撒野?」
帐内诸将见此搅扰,此刻已是纷纷拔刀,杀气瞬间填满了整个大帐。
面对这剑拔弩张的场面,邓芝却是笑了。
他背负双手,看着那熊熊燃烧的烈火,淡淡道:「无意,无意。」
「某能有何意?不过是想告诉都督一声,大汉陛下近来方才认子,汉中王刘祀妙手无穷,於造物之道手能通神。」
「何况我蜀中物产丰饶,这半年之间,汉中王日夜开工,大炼此油!」
「如今我大汉府库之中,最不缺的便是此物,哈哈哈哈!」
邓芝目光扫过那团燃起两丈多高的火焰,而後慢慢收回眼神,目光又扫过陆议帐下的诸将,神色傲然道:「这些猛火油就在此地,若有那些宵小之辈敢跳出来咬人,或是想趁火打劫————」
邓芝眼神森寒,一字一顿道:「那便来一个,烧一个。
「6
「来一百,烧一百。」
「来一万,烧一万!」
说到此处,邓芝猛地仰天长啸,豪气干云:「即便来百万又如何?」
「来百万,便也烧他百万众!」
这一声陡然拔高的声调,配合着帐外那还在疯狂肆虐的黑火,竟震得东吴诸将一时失语,心中皆是一寒。
这火————若是烧在战船上?若是烧在连营里————
先前青石大败,两万水军丧尽之际,已然吃过亏头了。
如今,陆议看着帐外的那团火焰,瞳孔剧烈收缩,心中更是连连剧震不已。
就在东吴诸将以为邓芝要彻底翻脸,完全撕破脸皮之际。
却不成想,这家伙竟又忽然在此时收敛了狂态,面色反倒变得柔和了起来。
他转过身,冲着面色铁青的陆议恭敬一拱手,脸上重新挂上了那副让人捉摸不透的笑容:「大都督,莫要误会。」
「芝目下听闻,那魏贼曹丕又有动作,似欲对我盟友不利。」
「芝奉命而来,便是以此猛火油,来安都督之心。」
邓芝此时加重了语气,意味深长地说道:「请都督放心,汉吴仍是盟友————」
「至少,如今还是。」
「有此神物在手,都督便不必惧怕曹丕那小儿了,更不必————另寻他路。」
说完,邓芝饶有深意地看了一眼帐内那些面色复杂的东吴将领,略一拱手道:「某已送完大礼,也已安过大都督之心,如今合该告辞!」
「再会!」
说罢,大袖一挥,再不多言,转身大步流星地走出营帐,只留下一串放肆的大笑声音,在陆口大营的上空久久回荡。
邓芝那轻蔑的笑声,与那团还在燃烧的黑火交相辉映,显得格外刺耳。
望着此人逐渐消失的背影,陆议冷冷地盯着,面无表情。
一旁丁奉气得须发皆张,猛地一拍大腿,霍然起身,憋屈地道:「大都督!」
「邓芝此来,指桑骂槐,名为送礼安心,实则是在借曹魏之名,羞辱我东吴啊!」
丁奉气不过,恨不得冲出去将那狂徒斩成两段:「此人当真可恶至极!」
但此刻的陆仪,却仿佛没听见丁奉的声音一般。
陆仪只是站在大帐口,望着那团燃起黑烟的烈火,怔怔而立,若有所思。
对於邓芝的这番挑衅与警告,此刻他全然不放在眼里,唯独是面前这团燃烧起的黑火,令他心中愤恨至极。
当初青石滩的那场大火,覆灭了东吴两万水军,以及数百艘战船。
刘备派邓芝前来的这番羞辱,却反倒又激起陆仪心中的斗志。
「来人,快灭火!」
此时,陆凯看着那火势似有蔓延之意,连忙吩咐亲兵去提水扑救。
「且慢!」
陆议抬起手,阻止了众人的举动。
他迈步走出大帐,站在那滚滚热浪之前,感受着扑面而来的灼烧感,眼中闪过一丝难以言喻的神色。
「这火————不用灭。」
陆议的声音很轻,却字字如铁:「当初,吾便是被此物败於青石,折了两万江东子弟。」
「这是耻辱!乃我陆伯言毕生最大之耻!」
他转过身,看着身後那些面色复杂的江东诸将,沉声道:「本督要留着这把火!以此火砥砺前行,卧薪尝胆,将来雪此大恨!」
伴随着时间进入腊月,一场冬雪降临在蜀中。
雪天虽寒,但对於大汉的国库而言,这个冬天无疑於是个不折不扣的暖冬!
今年的最後一笔互市生意,终於赶在封关之前做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