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冬至前夜。京师。
赵御史站在客栈二楼临街的窗前，望着远处巍峨的城墙轮廓在暮色中渐渐模糊。京师的冬天比南方寒冷得多，朔风如刀，吹在脸上生疼。但他却仿佛感觉不到寒意，只是静静地站着，任由冷风灌入衣襟。
他的手腕上，那枚系着红线的银针，在风中轻轻晃动。针尾那个小小的金线“义”字，在最后一缕天光中，闪烁着微弱却坚定的光芒。
门被轻轻推开，陈五端着一碗热汤走了进来。
“大人，喝碗姜汤暖暖身子吧。京师的冬天不比江宁，您这样站着容易着凉。”
赵御史接过汤碗，却没有喝，只是捧在手心，感受着那温热透过碗壁传入掌心。
“陈五，你跟了我多少年了？”
陈五微微一怔，想了想：“回大人，自嘉靖四十二年您出任巡按御史以来，属下就一直跟随左右。算起来，已有五个年头了。”
“五年……”赵御史低声重复着，目光依然望着窗外，“五年时间，说长不长，说短不短。但这五年里，我们经历的事，却比很多人一辈子经历的都要多。”
陈五沉默了片刻，缓缓道：“大人，属下是个粗人，不会说什么大道理。但属下知道，跟着大人，做的都是对得起良心的事。这就够了。”
赵御史终于转过身，看向陈五。这个跟随自己多年的老部下，脸上已经刻上了风霜的痕迹，鬓角也添了几缕白发。但他的眼神，却依然如同五年前一样，清澈而坚定。
“陈五，明日一战，凶多吉少。”赵御史的声音很平静，“‘百廿阁’在天坛的部署，我们虽然已经掌握了部分情报，但对方经营多年，势力盘根错节，难保没有后手。我虽已通过锦衣卫的密道，将消息递给了沈文韬千户，但能否在明日祭天大典之前，将情报送达御前，仍是未知之数。”
他顿了顿，继续道：“若明日事有不谐，你不必管我，带着苏娘子，立刻离开京师，走得越远越好。”
陈五的脸色一变，正要开口，却被赵御史抬手制止了。
“这是命令。”赵御史的语气不容置疑，“我已经连累了太多人。鬼手张、老耿、那些在栖霞山倒下的民壮……我不想再看到身边的人，因为我而无谓牺牲。”
陈五张了张嘴，最终却只是重重地叹了口气，低下了头。
就在这时，门外传来一阵轻微的脚步声。紧接着，门被轻轻推开，苏婉端着一盏油灯走了进来。
她将油灯放在桌上，然后走到赵御史面前，从怀中取出一样东西，递到他面前。
那是一面小小的锦旗。
深蓝色的底，金线绣边，中央用同样金色的丝线，绣着一个端正的“义”字。针脚细密匀称，每一针都恰到好处，显示出绣者极高的技艺和极大的用心。
但与黑旗会那些锦旗不同的是，这个“义”字，没有丝毫扭曲和狰狞。它方正，刚直，笔画间透着一股堂堂正正的气魄。
这是苏婉，用自己的手，一针一线绣出的“义”。
赵御史接过那面锦旗，手指轻轻抚过那个金线绣成的“义”字，感受着丝线特有的细腻触感。
“这是……你什么时候绣的？”
苏婉没有回答，只是指了指自己的心口，然后指了指赵御史。她的意思很明白——这面锦旗，是她用心绣的，是送给他的。
赵御史看着她，看着她那双在油灯光芒下闪烁着坚定光芒的眼睛，心中涌起一股难以言喻的感动。
他知道，这面锦旗，不仅仅是一件信物。它是苏婉对自己的托付，是她对“义”的理解，是她用自己的一生，绣出的答案。
他将锦旗郑重地收入怀中，贴身藏好，然后对苏婉点了点头：“我会带着它，直到最后。”
苏婉微微一笑，那笑容中，有一种如释重负的轻松。
夜更深了。客栈外的街道上，传来更夫敲梆子的声音，悠长而苍凉。
赵御史重新走到窗前，望向远方。那里，是天坛的方向。明日冬至，皇帝将在那里举行祭天大典。而“百廿阁”的阴谋，也将在那里达到高潮。
他不知道自己明日能否成功阻止那场阴谋。他甚至不知道自己明日能否活着回来。
但他并不恐惧。
因为他知道，自己已经找到了最重要的东西。
那个东西，不是父亲的冤案得以昭雪，不是“百廿阁”被连根拔起，不是加官进爵、光宗耀祖。
那个东西，是他自己的本心。
他低下头，看着手腕上那枚银针，看着针尾那个小小的“义”字。然后，他又取出怀中那面苏婉绣的锦旗，看着上面那个端正的“义”字。
两个“义”字，一大一小，一金一银，却同样闪烁着明亮的光芒。
他忽然想起父亲临终前对他说的那句话：“守愚吾儿，但行义事，莫问前程。”
此刻，他终于真正理解了这句话的含义。
“但行义事”，不是因为“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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