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义仁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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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444章 东海波纹(2 / 3)
咳声,沉闷中带着嘶哑,似有痰壅之象,又隐隐有种异常的浊音。

    “老人家咳得厉害,怕是肺经有损,江边风寒湿重,不宜久留。” 赵御史语气放缓了些,但目光依旧审视。

    “老毛病了,咳咳……不得事。” 老渔夫喘息稍定,重新戴上斗笠,遮住大半张脸,转身似乎要离开,却又停住,背对着赵御史,用那嘶哑的声音,仿佛自言自语般低声道:“这金陵城里的贵人,总以为坐在高堂上,就能看清江河湖海。却不知,江底下是淤泥还是暗礁,只有我们这些在水里讨食的,才摸得清。有时候,江面上看着平静,底下可是漩涡连着漩涡,暗流卷着暗流,一不小心,连人带船,骨头都剩不下几根。”

    赵御史心中一动。这话,似乎意有所指。他不动声色,问道:“老人家常在江上,可见过什么不寻常的事?”

    老渔夫没有回头,只是用竹篙轻轻点着脚下的烂泥,声音压得更低,混在江风与水流声中,几乎难以听清:“不寻常?江上哪天没有不寻常?有官船夜里走货,不走漕渠走岔道;有豪商的船队,挂着倭旗,却说着官话;还有那从海里来的稀罕物,说是东洋番货,却带着……咳咳,带着一股子怪味儿,闻久了,头晕眼花,像老汉我这咳症,总也好不利索。”

    倭旗?官船夜行?带着怪味的“东洋番货”?赵御史的思绪飞速转动。他猛然想起,在“鬼手张”整理出的那些错综复杂的账目中,似乎隐约提到过周家与海商有些不清不楚的往来,有几笔数额巨大的银钱出入,标注的用途语焉不详,只说是“东海货殖”,但具体是何货物,与何人交易,却无明细。当时他只以为是普通的海贸,未及深究。难道……

    “老人家说的怪味儿,是什么样?” 赵御史追问,语气中不自觉地带上了一丝急切。

    老渔夫却又剧烈咳嗽起来,这次咳得撕心裂肺,几乎直不起腰,半晌才喘着粗气道:“说……说不清,像是烂鱼虾,又像是……像是一种特别的海草,晒干了烧着的味儿,还混着点甜腥气……咳咳,不能闻,闻了头晕,咳得更厉害……那些押船的,都戴着厚厚的布巾子……”

    特别的海草?甜腥气?戴布巾防护?赵御史脑中灵光一闪,想起曾在某本杂记中看到过,东海之外,有些岛屿盛产一种奇特的藻类或菌类,晒干后磨粉,可作染料或香料,但其粉尘吸入过多,会使人头晕目眩,久咳不愈,甚至产生幻觉,沿海渔民称之为“鬼面蕈”或“迷魂草”。难道周家私运的,是这种东西?这东西并非朝廷严禁之物,但若数量巨大,用途不明,且交易对象涉及“倭旗”,那就绝非普通海贸那么简单了!倭寇近年来虽稍敛,但小股骚扰从未断绝,朝廷厉行海禁,对与倭人私通贸易,尤其敏感。

    “老人家,可知那些船,通常在何处交接货物?与何人交接?” 赵御史上前一步,压低声音问道。

    老渔夫却似乎咳得没了力气,摆摆手,拄着竹篙,深一脚浅一脚地向芦苇丛深处走去,只留下断断续续、随风飘来的话语:“老汉……咳咳……就随口一说,江上混话,当不得真……官人还是早些回吧,这江边,夜里凉,湿气重,待久了……伤身……”

    话音未落,那佝偻的身影已没入茂密的芦苇丛中,只有被拨动的芦苇杆,在夜风中轻轻摇曳,发出沙沙的声响,很快便恢复了平静,仿佛从未有人出现过。

    赵御史站在原地,望着那片在夜色中黑黢黢、随风起伏的芦苇丛,眉头紧锁。这老渔夫,出现的突兀,消失的诡秘。他的话,是真是假?是巧合遇见,还是有意在此等候?那咳嗽,那关于“东海货殖”、倭旗、怪味的描述,是有心提点,还是无心之言?

    他下意识地摸了摸怀中,那里除了官凭印信,还有一份誊抄的、关于周家与不明海商往来的账目摘要,是“鬼手张”觉得可疑,特意单独列出的,他随身带着,本打算在必要时作为佐证。难道,这条看似不起眼的线索,竟比田亩赋税、河工款项更为关键,直指某种隐藏更深的、可能涉及海防、甚至通倭的滔天大罪?

    如果真是这样,那上元县的田赋积弊、胥吏贪墨,或许只是冰山一角。周家,或者周家背后的势力,所图恐怕更大!而陈廷玉的暧昧态度,是否也与此有关?他是不知,是默许,还是……也牵涉其中?

    夜风吹过江面,带来刺骨的寒意。赵御史不由得打了个寒颤。他忽然觉得,自己仿佛站在了一片看似平静、实则暗流汹涌的广阔水域边缘。上元县是靠近岸边的一个小漩涡,而真正的惊涛骇浪,或许还在那茫茫东海深处。陈廷玉的“扬签”,或许只是将这暗流的一部分,推到了朝廷的视野内,而更深、更危险的潜流,依旧隐藏在黑暗的水底。

    “东海波纹……” 他喃喃低语。那老渔夫带来的信息,就像一颗投入深潭的石子,虽然细微,却在他心中激起了远比巡抚衙门内那番机锋暗藏对话更为剧烈的涟漪。这波纹,会扩散多远?会掀起怎样的巨浪?

    他不能再在此停留。必须立刻返回上元县!“鬼手张”必须加快对那几笔“东海货殖”账目的核查,必须找到更确