礼监随堂太监,姓王,是皇帝身边颇为得用的内侍之一。他怎么来了西山行宫?还和李詹事在一起?
只见王太监与李詹事低声交谈了几句,李詹事脸上虽然没什么表情,但眼神中却带着几分凝重和……忌惮?然后,李詹事对身后的侍卫吩咐了几句,侍卫上前,竟是要将竹溪小筑外围的守卫撤走一部分。
陈实甫也从小院的角落里走了出来,对着王太监躬身行礼,态度颇为恭敬。王太监笑着摆了摆手,目光似有似无地扫过沈清猗所在的窗户。
沈清猗连忙后退,心中惊疑不定。司礼监的太监突然到来,还调整了这里的守卫,这是什么意思?是皇帝知道了什么?还是……另有其人插手了?
很快,外面的喧哗声平息下去。李詹事和王太监似乎离开了,但院外的守卫明显减少,只剩下两人。陈实甫也回到了外间,但脸色比之前更加阴沉,闭目坐在那里,仿佛一尊泥塑。
沈清猗心中忐忑,隐隐觉得有大事发生。司礼监太监的到来,打乱了行宫原有的微妙平衡。这意味着,皇帝的目光,或者至少是宫中最有权势的宦官势力的目光,已经投向了西山,投向了这里。
难道,太子和晋王争夺“地火”秘密的事情,已经引起了皇帝的注意?还是说,朝中另有势力,也想插手分一杯羹?
她想起父亲生前曾隐约提及,朝中派系林立,除了太子党和晋王党,还有以司礼监掌印太监、东厂提督魏忠贤为首的宦官集团,以及一些保持中立的清流文官。魏忠贤权倾朝野,与太子和晋王的关系都十分微妙,既互相利用,又互相提防。难道,魏忠贤也知道了“地火”的秘密,派王太监前来搅局?
如果是这样,那局势就更加复杂了。三方势力纠缠,她这个漩涡中心的小人物,处境将更加危险,但也可能……多了几分浑水摸鱼的机会。
沈清猗坐回桌边,心念电转。王太监的到来,守卫的调整,意味着太子对竹溪小筑的控制力有所减弱。这对她来说,或许是一个机会,一个传递消息出去的机会。
但陈实甫还在,这个老狐狸比那些侍卫更难对付。而且,王太监是敌是友,尚不明朗。她必须更加小心谨慎。
夜色再次降临。今晚的竹溪小筑,似乎比往日更加安静。陈实甫依旧在外间,如同入定。沈清猗吹熄了烛火,和衣躺在床上,却毫无睡意。袖中那团画着地图的白绢,如同炭火般灼烫着她的手臂。
她必须想办法,尽快将消息送出去。给林慕贤,也给可能隐藏在暗处的赵十三或者晋王的人。只有让晋王知道真正的线索和关键,他才有可能与太子抗衡,甚至抢先一步,而她,也才能有机会在夹缝中求生。
可是,怎么送出去呢?
就在这时,窗外传来极轻微的、几乎细不可闻的“叩叩”声,像是鸟喙啄击窗棂,但节奏很特殊,三长两短,停顿,再三短一长。
沈清猗猛地坐起身,心脏狂跳。这个暗号,是之前赵十三与她约定的紧急联络信号之一!晋王的人,竟然能在守卫调整后的当夜就联系她?是丁,王太监的到来,必然带来了一些人员变动和防卫空隙,被晋王的人抓住了机会。
沈清猗深吸一口气,悄悄下床,蹑手蹑脚走到窗边,同样以特定的节奏轻轻叩击了一下窗棂作为回应。
窗外静默了片刻,然后,一张被卷成细条的、边缘焦黄的小纸片,从窗缝中塞了进来。
沈清猗迅速捡起纸片,借着窗外微弱的月光,展开一看。上面只有一行蝇头小楷,字迹潦草,却力透纸背:
“王系魏公。静观其变。地图速来。子时三刻,老地方。”
沈清猗瞳孔微缩。“王系魏公”,果然,王太监是魏忠贤的人!魏忠贤果然插手了!“静观其变”,是让她不要轻举妄动,等待局势变化。“地图速来”,是要她尽快将“地火”线索传递出去。“子时三刻,老地方”,显然是约她再次见面,或者让她将东西放在某个地方。
看来,晋王对魏忠贤的动向也十分关注,甚至可能有所预料。这张纸条,既是通知她情况,也是催促她交出线索。
沈清猗将纸条凑近烛火,看着它化为灰烬。心中已有了决断。
地图必须给,但不能全给。她需要给晋王一些真实的线索,以换取他对陆擎的救治和暂时的庇护,但也要保留最关键的部分,作为自己保命的底牌。比如,“潜龙渊”的“玺”字标记,比如那些星图符号可能代表的特殊天时,比如“至阴之血”可能是彻底解毒的关键……这些,她可以暂时隐瞒。
她重新点亮蜡烛,找出另一张白绢,将她记忆中的地图轮廓简化后画下,重点标出“寒鸦渡”和“潜龙渊”两个地点,以及连接两者的那条线。至于那些星图符号,她只画了几个看起来比较简单的,并在一旁标注“疑似古星图,意义不明”。她没有标出“潜龙渊”旁边的“玺”字,也没有标出火焰标记。
画好之后,她将白绢卷成细条,小心藏好。然后,她开始思考如何将东西送出去。子时三刻,老地方。赵十三说的“老地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