有觊觎之心,很难说。而汪直作为天子近侍,却与藩王过从甚密,这本身就很耐人寻味。
“太子……”石敢沉吟,“太子远在京城,我们如何接触?就算接触了,太子会信我们这些‘草民’的话?会为了我们,去动晋王和汪直?”
“直接接触太子自然不可能。”陆擎摇头,“但太子在朝中,难道没有耳目?在江南,难道没有支持者?别忘了,我们手里,除了这些俘虏的口供,还有从汪直钱庄截流出来的、记载着资金往来的账簿!”
账簿!众人精神一振。那本从“裕丰仓”案相关钱庄截获的、记录着巨额不明资金流向的账簿,一直是他们手中最重要的实证之一!虽然上面用了密语和代号,但只要找到能破译的人,或者交给足够分量、又愿意追查的人,就很可能成为扳倒汪直乃至晋王的利器!
“账簿……”疤脸刘若有所思,“公子是说,想办法把账簿,送到太子的人手里?”
“不错。”陆擎点头,“太子与晋王不睦,对汪直这等手握重权、又与藩王勾结的宦官,必定更加忌惮。若能得到晋王与汪直勾结、私藏军械、用邪药控制流民、图谋不轨的证据,太子绝不会坐视不理。只是,如何找到太子在江南可信之人,并将账簿安全送达,是最大的难题。”
就在这时,一直沉默倾听的丁老头,忽然迟疑着开口:“公子,老朽……或许知道一条路子。”
“哦?丁伯请讲!”陆擎等人立刻看向丁老头。
丁老头捋了捋花白的胡须,眼中露出追忆之色:“大概两个月前,老朽在义庄收敛一具从运河捞上来的无名尸首。那尸首虽浸泡肿胀,但衣着讲究,像是京城来的客商,身上并无明显外伤,但老朽验看时,发现他指甲缝里有些奇怪的黑色粉末,带着点硫磺和硝石味儿。当时没多想,只当是沾了什么东西。后来,有几个自称是死者同乡的人来认尸,举止气度不像寻常商贾,倒像是……军伍中人,为首的是个沉默寡言的中年汉子,眼神很利。他们给了不少银钱,让老朽好生安葬,还仔细问了发现尸首的地点,以及尸首身上可有什么特别之物。”
丁老头顿了顿,继续道:“老朽当时就觉着奇怪,但也没多问。后来,有一次去城西一家老字号当铺典当东西,偶然又见到那中年汉子,他正在当铺后院,和一个掌柜模样的人低声说话,神色凝重。那掌柜的,老朽认识,姓陈,是那家‘永昌当铺’的大朝奉,在杭州城里也算个人物,据说背景很深,和不少达官贵人都有往来。那中年汉子称那陈掌柜为‘陈先生’,态度颇为恭敬。”
“永昌当铺?陈掌柜?”陆擎若有所思。一家当铺的大朝奉,能让疑似军伍出身、气度不凡的人如此恭敬,其背景绝不简单。
“老朽后来留了心,暗中打听了一下。”丁老头压低声音,“这永昌当铺,明面上是生意,暗地里,据说和京城某些贵人有联系,做些……互通消息、打点关节的勾当。那个陈掌柜,表面上是朝奉,实际上,很可能是……是太子詹事府那位陈以勤陈大人在江南的耳目!”
“陈以勤?”陆擎目光一凝。太子詹事府詹事陈以勤,是太子的老师兼重要谋臣,以清廉刚正、老成谋国著称,在朝中颇有声望。若永昌当铺真是陈以勤在江南的暗桩,那确实是一条直通太子的隐秘渠道!
“丁伯,你能确定吗?”疤脸刘急问。
“七八成把握。”丁老头道,“老朽在杭州几十年,三教九流认识不少。这陈掌柜平日里深居简出,但永昌当铺在杭州乃至江南,消息极为灵通,而且从不参与地方上那些龌龊事,汪直几次想拉拢,都被婉拒了。最重要的是,大概半年前,京城有位姓陈的御史南下公干,曾秘密去过永昌当铺,当时接待的,就是这位陈掌柜。那位陈御史,据说就是陈以勤陈大人的族侄。”
线索似乎串联起来了。太子詹事陈以勤,在江南设有暗桩(永昌当铺),用以收集消息、联络江南势力。两个月前,陈以勤可能派了心腹(那中年汉子)来杭州调查某事(或许就与那具无名尸首,或其指甲缝里的硫磺硝石粉末有关),并与永昌当铺的陈掌柜接上了头。
“那具无名尸首,指甲缝里有硫磺硝石粉末……”陆擎沉吟,“此人身份可疑,或许也与晋王、汪直的秘密勾当有关,甚至可能是察觉了什么,被灭口。太子那边,可能已经注意到杭州的异常,正在暗中调查!”
这个推测,让众人精神大振。如果太子的人已经在暗中调查汪直和晋王,那么他们手中的账簿和俘虏口供,就有了送达的渠道和价值!
“丁伯,您能和那位陈掌柜搭上线吗?安全吗?”陆擎看向丁老头,这是关键。永昌当铺背景神秘,是敌是友尚不清楚,贸然接触,风险极大。
丁老头摇摇头:“老朽与那陈掌柜,只有数面之缘,谈不上交情。而且,永昌当铺四周,肯定有汪直或黑鸦卫的眼线。直接找上门,太危险。”
“那中年汉子呢?还能找到吗?”
“自那次在当铺见过后,就再没见过了。可能已经离开杭州,也可能……隐藏起来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