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日本近世:东瀛往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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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二章骏府的老人(2 / 4)

    林掌柜拉开门,跪坐在门槛外头,双手捧着一个账本,头也不敢抬:“少爷,昨天那笔账,小的又算了一遍,这回应该没错。”

    “应该?”

    林掌柜的额头立刻冒了汗:“是、是一定没错。”

    桔梗接过账本,翻了翻,嘴角动了动,算是满意了。她把账本往边上一放,忽然想起什么:“对了,前天让你打听的事,怎么样了?”

    林掌柜左右看了看,压低了声音:“打听了。大坂城里的粮仓,这半个月运进去的米,比平时多了三倍。还有铁、硝石、硫磺……”

    桔梗的手顿住了。

    “多少?”

    林掌柜比了个手势。桔梗的眉头皱了起来。

    “那几家大的,山城屋、近江屋他们,有什么动静?”

    “都在囤货,”林掌柜的声音更低了,“但不动声色,表面上该卖卖,该买买。不过,小的听说,山城屋的老板上个月去了一趟骏府。”

    骏府。

    桔梗的手指在账本上轻轻敲了两下,发出笃笃的声音。

    “知道了。你下去吧。”

    林掌柜退出去后,桔梗一个人坐了很久。她走到窗前,把窗子推开一条缝,往外看。

    街上和平常一样热闹,卖菜的挑着担子走过,孩子追着跑,茶馆里有人在说笑。但仔细看,就能看出不一样——街上多了些陌生面孔,穿着打扮不像本地人,腰间鼓鼓囊囊的,八成是掖着东西。

    她又抬头往远处看。大坂城的天守阁在阳光下金灿灿的,和往常一样巍峨,一样——沉默。

    “爹,”桔梗轻轻说,“您当年要是在这儿,会怎么做?”

    没有人回答她。

    窗外的风吹进来,带着深秋特有的凉意。再过些日子,就该落霜了。

    四

    松平直政在屋里待到日头偏西,终于等回了父亲。

    信纲的脸色比早上出门时更阴沉了些。他把外袍脱下来扔给侍从,在直政对面坐下,半天没说话。

    “父亲……”直政小心翼翼地开口。

    “今天的事,你早晚要知道,”信纲开口了,声音有些哑,“大御所决定动手了。”

    直政的心跳漏了一拍。

    “年前,”信纲说,“出兵大坂。”

    虽然早就猜到,但真听到这句话从父亲嘴里说出来,直政还是觉得脑子里嗡的一声。

    “那、那什么时候……”

    “还没定。但不会太久。”信纲看着儿子,“今日叫我去,是议出征的事。大御所的意思,旗本各家都要出人,松平家也不例外。”

    直政张了张嘴,不知道该说什么。

    “你今年十六了,”信纲说,“按规矩,该元服了。这次,跟我去。”

    直政愣住了。

    他知道这一天早晚会来——作为旗本家的长子,上战场是迟早的事。但他没想到会这么快,快到连准备的时间都没有。

    “父亲,我……我还没……”

    “没打过仗?”信纲打断他,“谁生下来就会打仗?关原那年,我也没打过仗,还不是活下来了。”

    直政低下头,攥紧了拳头。掌心里全是汗。

    “今晚早点睡,”信纲站起身来,“明天一早,跟我去见一个人。”

    “谁?”

    信纲已经走到门口,没有回头。

    “大御所。”

    直政跪坐在原地,听着父亲的脚步声渐渐远去。窗外的天色已经暗下来了,暮色从窗纸的破洞里漏进来,在地上投下一小块模糊的光。

    大御所。

    那个名字,直政从小听到大。德川家康,关原的胜者,太阁之后的天下人。在这片土地上,没有人不知道这个名字。但直政从来没见过他——没见过那个从三河小大名一路走到今天、七十多岁还在算计着天下的人。

    明天就要见了。

    直政不知道自己该紧张还是该兴奋,只觉得胸口像压了块石头,沉甸甸的。

    五

    天黑透了。

    青木家的院子里,悠斗还坐在廊下。母亲几次来叫他吃饭,他都摇摇头。

    父亲还没回来。

    从早上被那顶轿子抬走,到现在,整整一天了。中间母亲去大野家的府邸打听过,门房的人说“正在议事,不许打扰”,就把她赶了出来。

    悠斗盯着院门,盯得眼睛都酸了。

    月亮升起来了,又大又圆,把院子照得亮堂堂的。秋虫在草丛里叫,一声长一声短,像在数着什么。

    脚步声。

    悠斗猛地站起来。院门外响起一阵脚步声,由远及近。然后是拍门声,很轻,和早上的那种不一样。

    他冲过去拉开门。

    父亲站在门外。

    宗元的样子和早上走的时候没什么不同,只是脸色有些发白。他看见悠斗,愣了一下,然后嘴角扯了扯,算是笑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