散去他们黄泉路上的阴寒。
倒完第一碗酒,张起灵端起了第二碗。
这一刻,他的眼神变得前所未有的深邃与决绝。
他想起了长白山那扇终年被冰雪覆盖的青铜巨门。
想起了那些被当成高维主机的“生物密钥”,世世代代被抹除记忆、被当做看门狗一样消耗在雪山深处的张家先祖。
几千年的奴役,无数族人的鲜血,还有他自己那支离破碎、在茫茫人海中找不到半点归属感的前半生。
“张家的宿命,断了。”
张起灵看着远方的星河,声音平稳,却带着一种将十万大山彻底粉碎的释然。
“没有终极,没有诅咒。从今天起,这世上再也没有那个背负一切的张家族长。”
他手腕翻转,第二碗烈酒轰然倾泻而下!
“只有凡人,张起灵。”
两杯酒尽,因果彻底了结。
死者已矣,生者如斯。
过去的沉重与血泪,终于在这须弥界的夜风中,被彻底洗净、吹散。
他完成了对前半生最彻底的告别,将一个干干净净、完完整整的自己,留给了未来,留给了身边的人。
一只温软纤细的手,轻轻穿过他的臂弯,握住了他那只拿着空碗的手。
张起灵转过头,对上了姜瓷那双盈满柔情与心疼的眼眸。
“都敬完了?”
她轻声问。
“嗯,敬完了。”
张起灵点了点头,随手将两只空碗搁在窗台上。
他反握住她的手,十指紧扣。
心中的那块巨石彻底粉碎后,一种前所未有的轻松与渴望,犹如决堤的洪水般涌上心头。
“那现在,该轮到我们了。”
姜瓷拉着他,重新走回圆桌旁。
她亲手端起那把羊脂玉的酒壶,在两个精致的小玉杯里,倒满了醇香绵长的喜酒。
她端起一杯,递给张起灵,自己端起另一杯。
两人面对面站着,目光在红烛的摇曳中交汇,仿佛要把彼此的灵魂都刻进骨子里。
张起灵伸出手臂,与姜瓷的手臂交缠穿过。
这是一个距离近到能感受到彼此心跳的姿势。
“喝了这杯合卺酒,这生生世世的因果,你便再也还不清了。”
姜瓷微微仰着头,红唇轻启,吐气如兰。
“不还。”
张起灵回答得干脆利落,黑眸中满是执拗。
他低下头,就着交缠的手臂,将杯中的喜酒一饮而尽。
姜瓷也仰头饮尽。
酒水入喉,带着一丝辛辣,却在胸腔里化作了一团化不开的火热。
“当啷”两声轻响,两只玉杯被随意地丢在了铺满绒毯的地上。
张起灵没有再给姜瓷任何说话的机会。
他伸出双手,捧住她那张惊艳绝伦的脸庞,低头,毫无保留地吻了下去。
这个吻,不再是之前在广场上那种克制而庄重的碰触。
它带着一百年来的孤寂,带着跨越生死的执念,更带着一个正常男人在洞房花烛夜的狂热与渴望。
“唔……”
姜瓷被他这突如其来的猛烈攻势逼得往后退了半步,后腰直接抵在了那张宽大的万年暖玉床上。
她没有任何抗拒,反而伸出双臂,紧紧地环住了他宽阔的肩膀,热烈地回应着。
红烛的火光在雕花灯罩里疯狂跳动。
张起灵的手指,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颤抖,摸索到了她那件暗红色霞帔的纯金盘扣上。
曾经解开过无数复杂机关的手指,在此刻却显得有些笨拙。
“我来。”
姜瓷喘息着稍微退开半分,她的眼尾泛起了一抹勾人的红晕。
她修长的手指翻飞,轻轻一扯。
那件绣着百鸟朝凤、华贵无双的沉重霞帔,便犹如剥落的红云般,顺着她白皙的肩膀滑落,堆叠在火狐绒毯上。
只剩下一件单薄的真丝红色里衣。
那莹润如玉的肌肤,在红衣的映衬下,散发着致命的诱惑。
张起灵的呼吸彻底粗重了起来。
他猛地将她拦腰抱起,直接压在了那铺满红枣花生的喜床上。
帐幔上的红色鲛绡被他扯落,犹如一张巨大的红网,将两人彻底笼罩在这方旖旎的小天地里。
姜瓷的手指穿过他有些凌乱的黑发,顺着他的脖颈一路向下,解开了他那件暗红色织金婚服的衣襟。
结实的胸膛暴露在空气中。
在左侧心口的位置,那道青灰色的麒麟纹身,正安静地蛰伏在皮肤上。
没有了高维辐射的催动,它不再发烫,不再嗜血,只是一个属于凡人张起灵的普通胎记。
姜瓷低下头,温热的唇瓣轻轻印在那头沉睡的麒麟上。
“它再也不会疼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