苟且偷生的戏码,在他眼里,寡淡得就像是一杯白开水。
“老李,东西拿回去吧。”
吴邪的声音不大,却带着一种毋庸置疑的统帅威压。
“张家的宿命结了,青铜门的秘密没了。从今往后,老九门不再是什么守陵人,也不需要再为了那些虚无缥缈的东西去流血死人。”
吴邪抬头看了看天空中耀眼的太阳,语气中透着一股斩断乱麻的洒脱:
“回去告诉各家堂口。以后,安安分分做生意,本本分分过日子。这四九城的天,只要我和小花还在,就乱不了。谁要是再敢在背地里搞什么见不得人的小动作……”
吴邪没把话说完,只是偏过头,看了一眼身边那个背着断刀、神色淡漠的张起灵。
李家元老浑身打了个冷战,连连鞠躬:
“明白!明白!小佛爷您放心,以后九门上下,全凭您和解爷吩咐,绝无二心!”
“散了吧,别在这儿碍眼了。胖爷我还赶着回去吃铜锅涮肉呢。”
胖子不耐烦地挥了挥蒲扇般的大手,像是赶苍蝇一样。
打发了九门众人,解家的车队直接将铁三角接到了后海附近的一处隐秘四合院。
推开朱红色的大门,绕过雕花的影壁墙。
院子里是一棵几人合抱粗的老槐树,宽大的树冠将夏日的毒太阳遮挡得严严实实,在青石板地上投下斑驳的光影。
葡萄架下摆着一张大藤椅和一把紫砂茶壶,一只橘色的大胖猫正趴在石桌上打着呼噜。
没有硝烟,没有冰冷的高维冷却液,也没有随时会要人命的怪物。
只有微风吹过树叶的沙沙声,和隔壁胡同里隐隐传来的磨剪子抢菜刀的吆喝声。
这,就是凡人的世界,是充满了尘土味、汗水味和饭菜香的人间。
“舒服!”
胖子一进院子,就直接把自己摔在了那张大藤椅上,藤椅发出“嘎吱”一声不堪重负的惨叫。
“这才是人过的日子啊!在南极那破冰盖底下,胖爷我连个屁都不敢放,生怕把外星人给招来。现在就算天王老子来了,也得等我吃饱了再说!”
没过多久,解家安排的伙计流水般地将吃食送了进来。
为了照顾这群刚刚在生死边缘走了一遭的功臣,解雨臣特意让人去老字号打包了最地道的北京吃食。
冒着热气的卤煮火烧、黏糊糊的炒肝、外焦里嫩的焦圈配着豆汁儿,还有一大锅正宗的东来顺清水铜锅涮羊肉,配上现切的鲜羊肉卷、醇香的芝麻酱和糖蒜。
满院子的肉香和烟火气,瞬间把男人们肚子里的馋虫全勾了上来。
“来来来,都别端着了!今天咱们不醉不归,敬咱们这条捡回来的小命,敬咱们小哥重获新生,更得敬咱们在昆仑山拼命的小嫂子!”
胖子用牙咬开两瓶牛栏山二锅头,直接把瓶盖往院子里的砖缝里一弹,给每人面前的海碗里倒得满满当当。
黑瞎子单腿蹦跶着凑到桌前,也不嫌烫,抓起几片涮羊肉就往嘴里塞,一边嚼一边含糊不清地说:
“花儿爷,你这院子里的伙食比南极的军用罐头强多了。瞎子我这后半辈子,就在你这儿蹭吃蹭喝了。”
“吃还堵不上你的嘴。”
解雨臣嫌弃地把一张纸巾扔给黑瞎子,自己却也端起酒碗,跟吴邪碰了一下。
两人相视一笑,一切尽在不言中。
张起灵没有马上入座。
他看着院子里这幅喧闹鲜活的画面,吴邪的笑骂、胖子的胡吃海塞、火锅升腾起的热气……这一切在他的眼中,不再是某种遥远而虚幻的背景板,而是他真真切切参与其中的生活。
“我先去洗洗。”
张起灵轻声对吴邪说了一句,转身走向了院子厢房里的浴室。
关上浴室的门,将外面的喧嚣隔绝开来。
张起灵打开了淋浴喷头,任由滚烫的热水当头浇下。
热水冲刷着他沾满血迹和硝烟的头发,顺着他修长挺拔的脊背流淌而下,在脚下汇聚成暗红色的水流,最终流入下水道。
浴室里的镜子很快被蒙上了一层白茫茫的水蒸气。
张起灵伸手,在镜面上抹开了一片清晰的视野。
因为体温的升高,他宽阔的胸膛和左肩上,那只熟悉的麒麟纹身再次浮现了出来。
但这一次,它变了。
那头墨麒麟依然踏着火焰,线条依然霸气威武。
可是,它再也不会发出那种烫得让人发疯的高维辐射热量了。
它的颜色从那种诡异的血红色,变成了一种深沉而内敛的青黑色,就像是一幅普通的、纹在皮肤上的精美水墨画。
张起灵抬起手,指腹轻轻抚摸过镜子里的麒麟纹身。
没有系统的监控,没有底层协议的羁绊,没有那种随时准备抹除他记忆的冰冷代码。
他的大脑前所未有的清明,千年的记忆犹如一本本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