仿佛在看一场与己无关的闹剧,又像是在看一群蝼蚁最后的挣扎。
然后,他转回头,面向门外那广阔的天空与山川。
嘴角,似乎极其细微地,向上牵动了一下。那不是笑,而是一种冰冷的、淡漠的、理所当然的弧度。
他没有说一个字。
没有理会身后那滔天的哭求与跪拜。
只是抬起脚,从容地,踏出了那扇由他亲手打开的、分隔地狱与人间的“门”。
一步,踏入光明。
身影,瞬间被炽烈的阳光吞没,消失在门外。
在他身形完全消失于门内的那一刻,那扇流淌着暗金符文的巨大“门扉”,悄无声息地,在他身后缓缓闭合、弥合,仿佛从未开启过。
深渊,重归永恒的黑暗与死寂。
只有十万魔头那尚未平息、依旧带着哭腔的余音,在无尽的黑暗中,无力地回荡、飘散,最终,化为一片劫后余生般的、死一样的寂静。
以及,那深深刻入每一个魔头灵魂最深处、永世无法磨灭的、对那道黑衣身影的无边恐惧,与……一丝扭曲的感激。
他终于走了!
外面的世界,自求多福吧!
天剑宗,摘星广场。
周狂刚刚完成他那“正气凛然”的宣言,第三柱香插入香炉,余音尚在广场回荡,众人的喝彩即将达到最高潮。
异变陡生!
“呜嗷——!!!”
一声并非来自现实,而是直接作用于所有生灵神魂最深处的、混合了无尽怨毒、疯狂、恐惧、哀求的恐怖嘶鸣,仿佛自九幽最底层爆发,穿透了空间与封印的阻隔,隐隐约约,却又无比真实地,席卷了整个天地!
这嘶鸣声中,似乎还能隐约分辨出“出去”、“求您”、“走吧”、“教不动了”等支离破碎的魂音碎片,更添无穷诡异!
“什么声音?!”
“神魂攻击?不对……这是……万魔窟方向?!”
“我的头……好痛!好多声音在哭喊!”
“魔头!是万魔窟的魔头在齐嚎?!发生了什么?!”
刚刚还沸腾的广场,瞬间被这诡异的、直击灵魂的嘶鸣哭嚎声笼罩。无数修士抱头惨叫,修为低下者甚至口鼻溢血,瘫软在地。即便是金丹、元婴修士,也个个面色大变,神魂震荡,骇然望向被霞光瑞霭笼罩、此刻却显得格外阴森不祥的后山方向!
周狂的厉喝卡在喉咙里,元婴疯狂预警,一股凉气从脚底板直冲天灵盖!他比旁人更清晰地“听”到了那些魂音碎片,一个让他灵魂都开始颤栗的猜测,不可抑制地涌现。
不!不可能!那是上古封印!还有十万嗜血魔头!怎么可能……
未等他想明白,也未等众人从这灵魂嚎哭的冲击中恢复——
“轰隆隆隆——!!!”
后山“万魔窟”所在的天穹,猛地向内塌陷,仿佛被一只无形巨拳砸中!无边的魔云瞬间凝聚,旋转,形成一个覆盖方圆百里的恐怖漩涡!漩涡中心,一道直径超过三百丈、凝练到极致、漆黑如永夜、边缘却燃烧着暗金色火焰的魔气光柱,如同沉睡的灭世魔神睁开了眼眸,轰然爆发,直冲九霄!
光柱之巨,之威,之恐怖,远超在场任何人想象!整个天剑山脉在这光柱面前都显得渺小,苍穹被悍然洞穿,露出其后深邃冰冷的宇宙星空!无穷无尽的上古魔文、狰狞魔影、法则锁链在光柱中沉浮、咆哮,一股凌驾于众生之上、仿佛能镇压万魔、统御九幽的恐怖威压,如同实质的天幕,轰然压落!
“噗——!”无数修士当场吐血,修为稍弱的直接被压趴在地,动弹不得。护宗大阵自主激发,七彩光罩剧烈颤抖,明灭不定,发出不堪重负的哀鸣。
魔气冲霄,乾坤倒转!末日景象,不外如是!
“封印……真的破了?!”一位外州大宗的白发元婴使者失声惊呼,老脸煞白。
“逃!快逃啊!”
“这是什么魔头出世?!上古魔神复苏吗?!”
“天剑宗!你们到底镇封了什么东西!”
恐慌如瘟疫般炸开,刚刚还秩序井然的广场彻底崩溃,人踩人,法宝乱飞,哭爹喊娘,一片狼藉。
周狂站在原地,浑身血液都仿佛冻结了。他死死盯着那道接天连地的恐怖魔柱,元婴神识不顾反噬,拼命向魔柱底部探去。
然后,他看到了。
在魔气光柱的底部,在无数魔影环绕、上古魔文拱卫的中心,一道身影,正沿着那实质般的魔气阶梯,一步步,从容不迫地,踏天而上。
黑衣如墨,猎猎作响。
身姿孤傲,如神如魔。
阳光被魔气遮蔽,天地一片昏暗,唯有那身影,仿佛自带光源,清晰无比地映入周狂,以及所有尚能抬头之人的眼中。
年轻,清俊,面无表情。
正是那张,他以为早已在万魔撕咬下化为齑粉、并以此作为踏脚石登上权力与道德制高