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掌柜的以为自己听岔了,
"啊...村里?"
他嗓门不自觉地高了一截,
"公子,您说河湾镇的清水村?那地方我去过啊,连个码头都没有,就一条土路通进去,两边全是庄稼地....
您这十丈的整料真要往那儿送?我还当是哪家船厂临时缺了货,来我这儿补料呢...."
林清舟端起茶碗吹了吹浮面上的茶叶梗,神色没变,
"你只管送进村就是了。"
掌柜的愣了好几息,脸上的表情变了几变,最后变成一种说不上是佩服还是困惑的复杂笑意。
他把烟杆子重新叼回嘴里,点了几次火才点着,深深吸了一口,烟雾从鼻子里喷出来的时候才找回自己的声音。
"公子,您这可真是...大手笔,村里造船,我还头一回听说。"
林清舟放下茶碗,也不回应,把话题拽回来,
"掌柜的,你方才说走水路便宜些,那根龙骨走水运,能走不?"
掌柜的沉吟了一下,
"能走,只是那种十来丈长的料子绑在筏子上过弯的时候容易蹭着岸边的礁石,万一磕坏了表皮倒还罢了,若是伤了里头..."
他话说一半留一半,眼神往林清舟脸上瞟了一眼。
林清舟开口,
"既然有风险,那就不走水路了。"
他抬起头来,语气定了下来,
"你方才说旱路要多少?"
掌柜的把烟杆子搁下,两只手重新搭上算盘,噼里啪啦拨了几颗珠子。
"送到清水村的话,三十两,公子我跟您说句掏心窝子的话,这价我真没多要,
从青浦县走旱路到你们村里,雨天泥泞晴天扬尘,十丈长的料抬着走,前面得有人清道,后面得有人垫木滚子,
光人工就得雇十几个壮劳力,再加上骡马的草料钱,三十两我是连自己的利都削薄了。"
林清舟垂着眼看那账本上的数字,开口就是,
"运费连木料,我一共给你五百两。"
掌柜的眨了两下眼,嘴里默念了一遍,忽然眉头一挑,
"公子,您这...木料四百八十五两,您给我五百两,那运费岂不是才十五两?公子,您这价杀得也太狠了些..."
林清舟慢悠悠开口,
"从青浦县送到清水村,拢共就六十多里旱路,一个白天就到了。”
林清舟说完也不催他,就那么端着茶碗坐在对面,烟气袅袅地升起来,把他眉目间那股笃定衬得越发分明。
掌柜的心里头其实清楚得很。
这一单买卖,光是那根十丈整料就顶得上他往常大半年的流水了,加上那些肋骨,船壳板,桅杆料,四百八十五两的木料钱已经让他赚得盆满钵满。
运费这十五两,说起来是少了些,可就算白送一趟,他这一单的利也够厚的了。
更何况这位公子给他的印象确实不赖,不压价压到骨头里,不纠缠不磨叽,若是再抬价反而惹人不喜...
罢了。
掌柜的猛地一拍桌面,
"成!五百两!木料加运费,一根不少给您送到清水村!"
"公子,您这买卖做得我服气!咱这就立契!"
他说着转身从柜台后头翻出一叠裁好的宣纸,又捡了一截没使过的细墨条,在砚台里唰唰地磨起来,墨香混着茶香在屋子里散开。
林清舟也不磨叽,抽了两张百两大票出来,并排放在桌面上。
"这是二百两定钱。"
"余下的三百两,等料子全数送到村里,我验过无误之后,一分不少给你结清。"
掌柜的看了看那两张银票,又看了看林清舟,脸上那笑意又深了几分。
他没有急着收钱,反而先把磨好的墨端到林清舟面前。
"公子,您来写契书还是我来?"
"你来写,"
林清舟把银票又往前推了推,
"我听着就是了。"
掌柜的也不再推让,坐下来提笔蘸墨,手腕悬在纸上,一笔一划写得极认真。
契书列了木料品类、数量、单价、总价、运费、交货地点和时限,一笔一划清清楚楚。
"清水村,林清舟,定银二百两,余银三百两货到付清,交货时限..."
他抬起头来看林清舟。
"三日。"
林清舟说,
"三日内,所有料子送到我村口的场院上。"
掌柜的点点头,笔下不停,在"交货时限"后头添了"三日为限"四个字。
写完他又从头到尾默读了一遍,确认无误,在落款处签了自己的名字,又按了一个鲜红的指印。
他把契书转过来,递给林清舟。
"公子,您看看,若没差池,您也落个款。"
林清舟接过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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