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父子俩进了院门,堂屋里的油灯还亮着,其余人都已经各自回了屋,
院子里静悄悄的,只有灶房檐下那盏小灯还燃着昏黄的芯火。
林茂源把风灯挂在门框边的铁钩上,弯腰换了布鞋,跟林清舟摆了摆手说了句"早点歇着",便转身进了正房。
周桂香还没睡,正坐在床沿上就着一盏小油灯补一件衣裳,针线在布面上走得细细的,听见门响就抬了头,
"回来了?怎么样了?"
林茂源解了靛蓝褂子搭在椅背上,坐下去先长长地吐了口气才开口,
"地的事问清楚了,那片河滩地是村里能卖的,就是紧贴着镇上的边界了,所以价格要比村里头的地贵些,
德正说今晚先不跟我们说价,明日他找了几位族老商议了,再来告诉咱们。"
周桂香把针线停下,把衣裳叠了叠放在床头柜上,也没多问地的事,起身走到墙角那只矮柜前蹲下去,
从最底下一格里小心翼翼地拖出一只沉甸甸的钱匣子来。
匣子表面被磨得油光水滑,边角处的铜锁扣擦得锃亮,一看就是隔三差五被打开照看的。
她把匣子搁在桌面上,摸了摸腰间摸出钥匙开了锁,盖子掀起来,借着油灯的光开始一件一件地往外清点。
碎银,铜钱,她一样一样摆在桌面上,嘴里念念有词地加着数。
林茂源坐在旁边看着她数,也不出声,端起茶碗喝了一口养生茶。
过了好一会儿,周桂香把最后几枚铜钱归拢到一起,嘴里默算了一遍,抬起头来,
"加上茶摊的分红,你带回来的月银,这些日子纸扎的进项,
这里满打满算一共五十六两,再算上这一千多文的铜板,
这么多银子,买地怎么也够了吧?"
林茂源放下茶碗,砸吧砸吧嘴,
"清舟说要买二十亩,临水那一面宽六十丈,往后拢进深二十丈,拢共就是二十亩上下,
那地方挨着村界,隔了就是镇上了,地价天然要比村里的高些,五十六两怕是够不太够。"
周桂香端着的钱匣子差点没拿稳,手忙脚乱地把匣子放在桌上,嗓门都拔高了半截,
"什么呀,二十亩?!他买这么大是要作甚呢?买个十亩也顶天了吧!"
林茂源看她那副模样,忍不住笑了一下,
"地盘大了总归胳膊撑的圆些,他有他的打算嘛。"
周桂香站在桌边,低头看着桌上那堆碎银和铜钱,方才还觉得"五十六两怎么也够了"的底气一下子泄了一半。
她伸手把那几枚碎银拨拉了一下,嘴里没忍住冒出来一句,
"早晓得这段时间就不买那么多肉了,一天到晚红烧肉,腊肉炒菜,隔三差五还炖鸡烤鸭的,
光是吃食上就花出去多少....好歹能省一点是一点。"
林茂源听了,眉头微微动了一下,语气倒还是温和的,
"吃到嘴里的就不是浪费的,银子嘛,孩子们都会挣的。"
周桂香抬起眼来看他,
"你懂什么?穷人家的银钱从哪儿来?不就是从嘴上省出来的?"
"嘴上省能省多少?"
林茂源端起茶碗来又喝了一口,不急不慢地,
"清舟要花的那些银子,你嘴上省下来那点根本不够看的,我跟你说了多少回了,开源节流,开源节流,开在前头节在后头,
你光节不开,再省也翻不出花来,家里一天天这么忙,春燕怀着身子还忙里忙外,清流跟着清舟跑上跑下,
连清芬编竹编都能一坐半天不起来,你不给他们吃好一点,哪有力气去干这些事?人都拖坏了,那才是真的亏。"
周桂香被他这一通话堵得说不出话来,张了张嘴想反驳又觉得自己确实理亏,
最后重重地叹了口气,一屁股坐在床沿上,到底心里没起一丝要拦着这件事的心思,
只是嘴上忍不住感叹,
"哎,我也晓得是这个道理,你是没算过账,咱家如今的粮食比往年买得多了一倍都不止,
米缸天天见底,肉就更不用说了,以前个把月吃一回,现在隔两天就得割一斤,我这心里头总是一绷一绷的。"
林茂源把茶碗搁下,看着自家婆娘那副又愁又心疼的模样,
"你就别去操心这些了,总归不会比以前更差了,孩子们愿意折腾,都是为了以后好,
清舟都是有数的,你想想是不是包里钱一多,算着时候就给你花出去了。"
周桂香坐在床沿上听了林茂源那番话,脑子里头转了好几圈,忽然"哎呀"一声拍了一下大腿,
"你说的还真是!"
她掰着指头就数起来了,
"回回包里刚凑了些银子,不是置办这个,就是置办那个,通井那四两银子我还没给他呢,
这回倒好,又要买二十亩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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