下来,被她随手别到耳后去。
她的手指上还沾着方才干活时留下的木屑灰,指甲缝里嵌着洗不掉的浅褐色木渍。
王文景收回目光,他是真觉得可惜。
可惜这丫头不是个男儿身。
他有时候看着她蹲在龙骨旁边拿卡尺比角度的那股子认真模样,心里头就忍不住想,
这要是个小子,他豁出老脸也要把她往谢匠首跟前推,年纪轻轻的,十几年后说不定真能坐到匠首的位置上去。
可偏偏她又是个姑娘家。
王文景的筷子顿了一下,在碗沿上搁了搁。
他心里头那点遗憾跟潮水似的漫上来,压都压不住。
晚秋今年才十三四岁,就已经嫁了人。
虽说她那个夫家看着待她不错,可女子成了婚,往后总要生儿育女。
一旦怀了身子,前后一耽搁就是大半年,等再回厂里,手生了,活儿跟不上了,慢慢就从一线退到二线,
最后连二线也待不住了,只好回家相夫教子去了。
晚秋往后会不会也是这样?
王文景不敢想。
她眼下还能天天泡在船台上,刨子推得风生水起,可再过两年,三年呢?
等她有了孩子,还能像现在这样天不亮就爬起来往船厂跑吗?
还能爬上那一丈多高的龙骨平台,一蹲就是大半天不挪窝吗?
他心里头翻来覆去地转着这些念头,嘴上却没说出一个字来。
这话不能说,说出来像是在咒人家似的。
再说,那是人家的日子,他一个做师傅的,总不能指着徒弟的鼻子说"你别生孩子了,好好干手艺",
那成什么了?
王文景端起粥碗喝了一大口,温热的粥滑进喉咙,把那些乱七八糟的念头一块儿咽了下去。
他拿袖子擦了擦嘴角,抬眼看了晚秋一眼,她正把最后一口腊八饭吃干净,碗底朝天,一粒米都没剩。
他忽然觉得有些好笑,又有些说不清道不明的欣慰。
以后的事谁说得准呢?
王文景把空碗往桌上一搁,站起身来,冲晚秋说了一句,
"行了,吃完了就回去干活吧,那根肋骨的榫头今儿个务必合上,别拖到明天。"
晚秋放下碗站起来,点了点头,
"知道了,师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