坐着一个身着西装、留着八字胡的中年男人,面色倨傲,正是商会会长赵万田。
他身旁,站着一个满脸横肉、眼神阴鸷的汉子,正是周福海。
两人对面,坐着一个身着和服、面容阴柔的日本男人。
他指尖轻叩桌面,目光扫过全场,带着居高临下的审视,正是佐藤参赞。
沈仲文一踏入宴会厅,所有人的目光都集中过来。
赵万田率先起身,皮笑肉不笑地开口。
“沈老板来了,快请坐,就等你了。”
周福海冷笑一声,语气刻薄。
“沈老板架子不小,让这么多人等你一个,莫不是怕了,不敢来了?”
沈仲文脸色微沉,却不敢发作。
沈辞上前一步,挡在沈仲文身前,目光平静地看向周福海。
“周掌柜说笑了,家父只是处理家中琐事,并非有意迟到。
倒是周掌柜,昨日在沈记打砸闹事,今日还有脸坐在这宴席上,就不怕遭人非议?”
一句话,声音不大,却清晰地传遍整个宴会厅。
全场瞬间安静下来,所有人都愣住了,目光齐刷刷地看向沈辞。
谁都知道沈家小姐胆小怯懦,今日竟敢当众顶撞周福海,简直是匪夷所思。
周福海脸色一僵,随即勃然大怒。
“小丫头片子,这里有你说话的份?信不信我撕烂你的嘴!”
他说着,便要上前动手。
沈辞眼神一冷,不退反进,声音沉稳有力。
“周掌柜自重。
六国饭店乃是外宾场所,佐藤参赞在座,你若当众动手,惊扰贵客,后果你担待得起?”
周福海的动作猛地顿住,下意识看向主位上的佐藤参赞。
佐藤参赞面色不变,只是眼底闪过一丝不悦。
周福海心头一慌,连忙收回手,不敢再放肆。
赵万田见状,连忙打圆场。
“好了好了,都是误会,沈小姐年少气盛,周掌柜也别计较。
今日是商界亲善的宴席,大家以和为贵,以和为贵。”
他说着,目光落在沈辞身上,带着几分探究。
这沈家小姐,似乎和传闻中不太一样。
沈辞不再理会周福海,扶着沈仲文走到早已备好的席位坐下。
王掌柜等三人也相继到场,坐在沈家父女不远处。
宴席开始,菜品陆续上桌,却无人动筷,气氛压抑得让人喘不过气。
赵万田端起酒杯,看向沈仲文,笑容意味深长。
“沈老板,今日请你来,也没别的事。
周掌柜之前在沈记当差,也算劳苦功高。
如今他想重回沈记,执掌绸缎庄的生意,你意下如何?”
沈仲文攥紧拳头,脸色铁青。
“赵会长,周福海贪墨银钱,中饱私囊。
我将他辞退,合情合理,他休想再碰沈记分毫!”
周福海猛地一拍桌子,语气阴狠。
“沈仲文,别给脸不要脸!
如今这北平城,什么人能立足,什么人站不住脚,你心里该有数。
真要把事情闹大,别说你这沈记,就是你全家,在北平也别想有安生日子过!”
威胁之意,溢于言表,却又隐晦得当,不直接牵扯日方。
商户们纷纷低头,无人敢吭声。
沈仲文气得浑身发抖,却无力反驳。
就在这时,沈辞缓缓站起身,目光扫过赵万田、周福海,最后落在佐藤参赞身上。
她先以中文开口,声音清亮,传遍全场。
“佐藤参赞,今日这场宴席,名为商界亲善。
实则是周福海与赵会长联手,逼迫家父交出产业。”
话音落,她转而用一口流利标准、毫无口音的日语,继续看向佐藤参赞。
“阁下素来推崇亲善和睦,若纵容此等贪墨敲诈、欺压商户之徒。
恐有损贵国声誉,亦非阁下所愿。”
佐藤参赞猛地抬眸,眼中闪过明显的意外与审视。
显然没料到一个中国少女竟能说出如此地道的日语。
他指尖一顿,亦用日语淡淡开口。
“小姑娘,你想说什么?”
沈辞语气沉稳,不卑不亢,依旧以日语回应。
“周福海在沈记任职期间贪墨有据,被辞退后勾结地痞打砸店铺、敲诈同行,劣迹昭彰。
赵会长身为商会领袖,非但不秉公处置,反而助纣为虐。
今日之事,并非商户之争,而是小人借势作恶,望阁下明鉴。
若此事传至东京,恐于阁下声誉不利。”
最后一句,力道精准,直戳日方重颜面的软肋。
佐藤参赞脸色微变,沉默片刻,目光冷冽地扫向周福海与赵万田,周身气压骤降。
周福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