哭声,像瘟疫一样在百姓中蔓延开来。
这位从川渝的崇山峻岭中一路征战,高喊着“不当逃兵”来到金陵的战士,用他最后一口气,守住了他的誓言,守住了身后的两百多个同胞。
李锐别开了脸,喉结剧烈地滚动了一下。
他身后,所有战士都红了眼眶,有人死死咬住了嘴唇。
没有时间悲伤。
巷道入口处,鬼子的叫嚣声已近在咫尺,灰绿色的人影在断墙后晃动。
陈峰猛地抬起头,脸上眼泪鼻涕和血污混成一团。
低头,看了一眼怀里战友留下的步枪,又飞快地从对方腰间拽下两枚用布条捆在一起的手榴弹。
抬起头,看向李锐。
“李队长,百姓,就拜托你们了!”
话音未落,他猛地咬住其中一枚手榴弹的拉环,狠狠一扯!
嗤!
“狗日的鬼子!!来啊——”
他发出野兽般的咆哮,攥着嘶嘶冒烟的手榴弹,转身,朝着巷道口那些刚刚冒头的灰绿色人影,义无反顾地冲了过去!
“陈峰!”李锐伸出手,却只抓到了一缕带着硝烟味的风。
下一秒。
“轰!!!”
震耳欲聋的爆炸声在狭窄的巷道口轰然炸响!
炽烈的火光伴随着滚滚浓烟和横飞的碎石砖块冲天而起。
气浪将巷口两侧的残墙都推得晃了晃。
惨叫声、惊呼声从烟尘后传来,鬼子的追击势头为之一滞。
陈锋用生命换来了,宝贵的几分钟。
李锐猛地转回头,对着还在震惊和悲痛的百姓吼道:“城墙破口就在身后!”
“往那跑,快!一个都不要落下!”
他又看向身边的十四名战士:“依托院子构建防线。”
“不要求杀敌多少,只求拖住!能拖一秒是一秒!”
战士们瞬间散开,三人一组,迅速抢占四合院残存的墙壁、角落的砖垛、倒塌的房梁形成的天然掩体。
枪栓拉动声清脆密集,黑洞洞的枪口指向了烟尘尚未散尽的巷道口。
而院子里的百姓,在最初的惊骇和悲恸之后,求生本能发挥了作用。
“快,快走,别给军爷们添乱。”
“扶好老人,牵紧孩子!”
“柱子,你来背刘大爷。”
“二丫,拽着婆婆的袖子,可别松手!”
“跑得快的抱孩子,先送孩子们出去!”
没有尖叫,没有混乱的奔逃。
年轻力壮的小伙子主动蹲下,将走不动的老人背起。
妇女们一手抱着自己的孩子,另一只手紧紧牵住邻居家年幼的弟妹。
几个半大少年咬着牙,两人一组,抬起一位腿部受伤无法行走的中年汉子。
两百多人,扶老携幼,开始朝着城墙豁口的方向挪动。
有人被碎石绊倒,立刻有不止一只手伸过来拉拽。
背人的小伙子累得脚步踉跄,旁边立刻有人接过他背上的重量。
没人指挥,却秩序井然。
硝烟弥漫的巷道里,李锐和十四名战士依托着残破的院落,死死堵住从四面八方重新涌上来的鬼子。
而在他们用血肉筑成的防线身后,那股由两百多个重燃希望的灵魂汇成的洪流,正相互搀扶,踩着瓦砾,淌过血污,朝着那道洒满阳光的城墙豁口,一步,一步,坚定地挪去。
每一步,都踩着同胞的体温。
每一步,都奔向明天的太阳。
“二爷,你看......是不是那?”
老人闻言抬头:“应该是,附近没鬼子,快走!”
“咦?那儿有人!”
众人顺着孩子指的方向看去,三道身影堵在断墙唯一的缺口前。
他们穿着灰绿迷彩,样式古怪,持着的步枪稳稳指向老乡们身后。
站在中间的那个扫过慌乱的人群。
“老乡们,往西南撤!快!安全区有接应!”
“可、可西南边不是江吗?”老人颤巍巍问。
“江边有我们的人备了筏子!”
左侧那个矮壮些的急声道:“大爷信我们!再耽搁就真走不了了!”
老者浑浊的眼睛看了看他们,又回头望了一眼来路。
嘴唇哆嗦了几下,忽然问:“三位壮士留个名姓吧。”
“今日若逃出去,来日也好给恩人立个长生牌位......”
持枪的三人同时一顿。
中间那人忽然抬起右手,五指并拢,指尖齐眉。
对着老者,也对着所有望过来的百姓,敬了一个标准的礼。
“我叫同志,来自华夏,为守护先辈而来,护我山河无恙!”
身旁两人同步抬手敬礼,齐声跟上。
“我叫同志,来自华夏,为守护先辈而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