糊了满脸,他看不清路,只能凭着记忆和本能,朝着那个阴气最重的方向挪动。膝盖磨破了,手掌被碎石划出一道道口子,血混在泥水里,很快就被冲刷干净。
好几次,他趴在地上,再也动不了。
雨水灌进口鼻,呛得他剧烈咳嗽,肺像要炸开。每一次咳嗽都牵扯着全身的伤口,痛得眼前发黑。
“爬……”
“爬过去……”
“死也要……死在那里……”
他对自己说,声音嘶哑得不像人声。
终于,当最后一点力气耗尽时,他滚下了一个缓坡。
浓烈的腐臭味扑面而来。
不是单纯的尸臭,而是混杂了泥土、雨水、腐烂的草木和某种更深沉、更阴冷的气息。那是死气,是怨念,是无数不甘消散的魂魄在岁月中沉淀下来的味道。
乱葬岗到了。
闪电划过天际,照亮了眼前的景象——
歪斜的墓碑,散落的白骨,被野狗刨开的浅坑里露出半截棺材板。雨水在坑洼处积成浑浊的水洼,倒映着惨白的天光。枯树像鬼爪一样伸向天空,枝丫上挂着几片破布,随风飘荡。
这里没有完整的坟墓。
只有坑。
大大小小,深浅不一的坑。有些坑里还有未完全腐烂的尸体,有些只剩白骨,有些连骨头都被野兽叼走了。
这里是太玄门最阴暗的角落。
是那些没有背景、没有价值、死得像蝼蚁一样的人,最终的归宿。
林尘躺在泥水里,仰面看着漆黑的天空。
雨点砸在脸上,很疼。
但比起身上的痛,比起心里的恨,这点疼根本不算什么。
他忽然想笑。
笑自己天真,笑自己愚蠢,笑自己曾经真的相信过“师徒如父子”、“同门如手足”那样的鬼话。
玄骨真人挖他仙骨时,手指如玉,面容平静得像在修剪一盆花草。
苏清月站在一旁,穿着崭新的真传弟子服,裙摆纤尘不染。她的眼神很冷,冷得像腊月的冰。当仙骨被剥离,血溅到她鞋面上时,她甚至微微蹙了蹙眉,后退了半步。
那半步,比玄骨真人的铁钩更痛。
“师兄,别怪我。”
她当时说了这么一句,声音轻得像羽毛。
“你的骨,在我身上,会更有用。”
……
“哈哈……哈哈哈……”
林尘真的笑出了声,笑声混在雨声里,嘶哑而癫狂。
有用?
什么叫有用?
难道他林尘十六年苦修,就活该成为别人登天的垫脚石?难道因为他出身寒微,没有背景,他的仙骨就成了可以随意掠夺的“资源”?
这是什么道理?!
“我不服……”
他对着天空嘶吼,尽管声音微弱得连自己都听不清。
“我不服——!!!”
雷声轰鸣,淹没了所有不甘。
力气终于彻底耗尽。
林尘闭上眼,感觉身体在变冷,意识在飘散。这样也好,就这样烂在这里,化作一具枯骨,和这满山的无名尸骸作伴。
至少,这里没有人会背叛他。
至少,这里的死人,不会挖他的骨。
……
就在意识即将彻底沉入黑暗时,他的右手忽然碰到了什么东西。
硬。
冷。
带着一种奇异的、温润的质感。
不像石头,不像木头,更不像普通的尸骨。
林尘勉强睁开眼,侧过头。
闪电再次亮起。
他看见自己手边,躺着一具莹白色的枯骨。
那骨头很完整,从头到脚,没有一丝破损。质地如玉,在雨水的冲刷下泛着淡淡的光泽。更诡异的是,这具枯骨周围三尺之内,寸草不生,连雨水落上去,都会自动滑开,仿佛有一层无形的屏障。
它躺在一个很浅的坑里,像是自己躺进去的,又像是被人随意丢弃在这里。
但林尘知道,这具枯骨不寻常。
因为当他的手指触碰到它的瞬间,一股冰凉的气息顺着手臂蔓延上来,不是刺骨的寒,而是一种沉静、古老、仿佛沉淀了千万年的凉。
与此同时,他脑海中“嗡”的一声。
无数破碎的画面、扭曲的文字、晦涩的音节,像决堤的洪水一样轰然涌入!
“天地为炉……众生为柴……”
“烧尽的灰……才是真正的骨……”
“仙骨天成?笑话!”
“吾道……尘骨……”
……
信息量太大,太乱,太狂暴。
林尘感觉自己的脑袋像要炸开,每一根神经都在尖叫。他想抽回手,但手指像被黏在了枯骨上,动弹不得。那些画面和文字在他意识里横冲直撞,最后渐渐汇聚成一篇古