话挂断。
李阳光放下手机,指尖在微凉的塑料外壳上轻轻摩挲。找老贺,是兵行险着,但也是最快撕开王海伪装的办法。王海躲在网络ID后面,躲在张海涛若隐若现的阴影里,必须先把他拽到阳光下,让他赤裸裸地暴露在人前。商业扒皮,釜底抽薪,这是计划中的第二步,只是被王海的反扑逼得提前了。
他关闭电脑,起身结账。走出网吧时,午后的阳光有些刺眼,他眯了眯眼,清亮的眼眸在光线过滤下,显得格外深邃。下一步,该换战场了。
傍晚,他收到了一个加密压缩包,来自一个陌生的临时邮箱。解压,里面是几份文档和几张照片。文档里有王海模糊的户籍信息片段、一些陈年的、涉及小额经济纠纷的法院记录摘要,来自非公开渠道的“打听”,以及最重要的——几张不太清晰但能辨认的监控截图,是王海在不同场合与张海涛接触的画面,时间跨度近半年。还有一张王海略显憔悴的正面照,像是从某个证件上翻拍的。照片上的男人眼神有些浑浊,带着股不得志的戾气。
老贺的“边角料”,比李阳光预想的还要“有料”。这些信息真真假假,虚实相掺,单独拿出来或许力道不够,但组合在一起,足以拼凑出一个“品行不端、与前东家有隙、并与竞争对手过往甚密”的人物侧写。
李阳光仔细浏览,嘴角勾起一丝极淡的、没有温度的弧度。够了。他需要的不是铁证如山,而是一把能捅破那层伪装窗户纸的锥子。
他没有回家,而是走向了昨晚就物色好的第三家网吧。这家更偏僻,藏在老旧居民区深处,由地下室改造而成,空气混浊,灯光昏暗,但足够隐蔽。他用现金开了台最里面的机器,坐下,帽檐下的目光扫过角落那个蒙尘的摄像头,确认它拍摄角度有限。
打开电脑,登录一个昨晚就用虚拟机在另一处网络节点注册好的全新贴吧账号。ID叫“装修圈内人”,头像是他从某施工论坛顺来的、一张略显模糊的工地现场照片,透着股粗粝的真实感。
他新建了一个帖子。标题用加粗字体,直白而充满故事性:《我是王海以前的工友,有些话憋了很久,今天不吐不快!》
内容,是他结合郭权提供的真实信息、老贺给的“边角料”,以及精心编织的细节,花了近三个小时打磨出来的。他模仿着那种文化不高、但经历丰富、性格耿直的“老师傅”口吻,写王海当年在工地怎么爱占小便宜、怎么在工钱上做手脚坑老乡,写他后来沉迷赌博、欠了一屁股债、偷偷从权盛装饰的物料款里“揩油”被发现,这部分半真半假,真的部分有郭权含糊提过的账目问题做底子,假的则是引人遐想的“揩油”细节,最后被郭权忍痛赶走。文字质朴,甚至有些粗疏,但正因为如此,反而显得真实可信,充满了市井的烟火气和被背叛的愤懑。
在帖子最后,他贴上了两张处理过的图片。一张是王海那张略显憔悴的正面照,关键信息打了厚码,但面部轮廓清晰。另一张,是王海与张海涛在某家常菜馆门口并肩而行的监控截图,两人的脸都做了模糊处理,但身形、衣着和背景里的招牌依稀可辨。
接着,他用醒目的红色字体加了一句配文:
【这就是在网上哭惨、装受害者的那位。各位自己看,他跟对面‘某海装饰’的老板熟不熟?穿不穿一条裤子?】
检查一遍,没有明显逻辑漏洞,情绪饱满,细节扎实,图文并茂。点击,发布。
帖子像一块投入死水的巨石,瞬间激起波澜。李阳光没有停留,立刻切出,登录早已准备好的五六个不同IP、不同注册信息的小号,开始“带节奏”。有的账号义愤填膺,以“知情者”口吻补充细节;有的账号理性分析,指出时间线的巧合与动机的可疑;有的账号则扮演恍然大悟的围观群众,质疑之前那些攻击帖的动机。
他一个人还不够,但他有群。
他打开本地的水军群——这两个群他已经经营了两个月,从最初的一百多人,到现在各快五百人。群里什么人都有,学生、宝妈、待业青年、甚至还有几个专业的推手。
他发了一条消息。
“兄弟们,帮点一下分享评论一下节奏,链接如下。点完截图,群里领红包。”
消息刚发出去,群里就炸了。
“光哥发话了,兄弟们冲!”
“收到!”
“搞起搞起!”
一个小时后,帖子阅读量破万,被顶到贴吧首页。评论区炸开了锅。之前被水军淹没的沉默大多数开始浮现,有人痛骂王海“白眼狼”、“赌狗活该”,有人开始反思“权盛装饰是不是真被搞了”,也有人谨慎地提出“等更多实锤”。
王海果然急了。他开始用那几个李阳光早已锁定的、IP与主号高度关联的小号疯狂反击。在评论区气急败坏地咒骂“装修圈内人”是“郭权养的狗”、“拿钱发帖的死全家”,指责照片是“P的”、“恶意陷害”,言辞粗鄙,逻辑混乱,与之前那些“有理有据”的控诉帖判若两人。
李阳光靠在廉价的电脑椅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