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天晚上,梁亿辰回到家,发现父亲罕见地坐在客厅的沙发上,没有看电视,也没有看报纸。面前的茶几上,摆着一副象棋,棋盘已经布好。
“回来了?”梁父抬起头,指了指对面的位置,“坐。陪我下盘棋。”
梁亿辰换了鞋,沉默地走过去坐下。父子俩都不是多话的人,开局,走子,房间里只有棋子落在棋盘上的清脆声响,和窗外隐约传来的、雨后的虫鸣。
棋至中盘,厮杀正酣。梁父执“车”,沉吟良久,却没有落子,而是抬起眼,看着对面眉头微锁的儿子,缓缓开口:“你爷爷下午来过电话了。”
梁亿辰捻着“马”的手指微微一顿,抬起眼。
梁父将“车”落在了一个看似普通的位置,语气平淡,却字字清晰:“家里最近,不太平。”
梁亿辰心头一凛,没说话,等着父亲的下文。
“上次你二叔的事,虽然表面上压下去了,但伤了和气,也露了痕迹。”梁父的声音压得有些低,在寂静的客厅里显得格外凝重,“外面有些眼睛,盯上咱们梁家了。树大招风,也招虫。你爷爷……年纪到底大了,有些风浪,他还能挡,但暗箭难防。梁家这艘船,他一个人掌舵,太累了。”
梁亿辰的心慢慢沉下去,他隐约猜到父亲要说什么了。
果然,梁父直视着他的眼睛,说出了那个决定:“我打算回去。回老宅,帮你爷爷。”
梁亿辰愣住了。父亲离家这两年,在外经营,几乎从未提过回去。
“这些年,我躲清静,也由着性子在外头。”梁父的目光有些悠远,但很快又聚焦,变得锐利而坚定,“但眼下不行了。我是梁家的儿子,你爷爷需要人,梁家这摊子,也需要有人稳住。我不能一直躲在外面。”
他顿了顿,目光重新落回梁亿辰脸上,那目光里有关切,有无奈,更有一种不容置疑的决断:“你,也得走。”
梁亿辰的心跳骤然漏了一拍,指尖的棋子变得冰凉。“去哪儿?”他听到自己的声音有些发干。
“外地。S市。”梁父给出了明确的答案,“我在那边有位过命交情的朋友,姓沈,你该叫沈叔叔。他在当地有些根基,自己办了一所私立高中,管理严格,安保周全。你去他那里读书,暂避一阵。”
梁亿辰攥紧了手里的棋子,冰凉的质感硌着掌心:“多久?”
梁父轻轻摇头,目光重新投向棋盘,却仿佛透过棋盘看向了不可知的未来:“说不准。可能一年,也可能两三年。得看家里这摊子事,什么时候能真正稳下来,把不该伸进来的手,都清干净。”
客厅里再次陷入沉默,只有墙壁上挂钟的秒针,在滴滴答答地走着,每一步都敲在人心上。梁亿辰看着棋盘上错综复杂的局势,又仿佛透过棋盘,看到了自己即将面临的、同样莫测的前路。良久,他才很轻地点了一下头:“……知道了。”
第二天凌晨四点,腰带山道观,老槐树下。
当梁亿辰推开那扇熟悉的木门时,另外三人已经等在那里了。晨光未起,只有天边一抹极淡的灰白。李阳光正在压腿,蔡景琛靠着树干闭目养神,刘尧特静静站着,望向道观深处隐约的灯火。
看见梁亿辰进来,李阳光咧嘴笑了笑,算是打招呼。四人像往常一样,各自站定,无需多言,拉开架势,开始打拳。拳风破开黎明前最沉静的空气,脚步声、呼吸声、衣袂带风声,交织成这数月来每一天清晨最熟悉的韵律。
但今天,这韵律里似乎掺杂了一丝不易察觉的滞涩。
一趟拳打完,收势站定。李阳光抹了把额头上并不存在的汗,凑到梁亿辰身边,用肩膀撞了他一下:“亿辰,你今天不对劲啊,话少得跟尧特似的。怎么,考428打击这么大?”
梁亿辰缓缓吐出一口胸中的浊气,那气息在微凉的晨雾中化作一缕白烟。他转过身,面对着三个并肩站立、一同迎接了无数个清晨的伙伴。晨光艰难地穿透云层,给他们年轻的面孔镀上一层朦胧的轮廓。
他沉默了几秒钟,这短暂的沉默却让其他三人心头莫名一紧。然后,他开口,声音平静,却像一颗石子投入平静的湖面:
“我要走了。”
三个人同时怔住,像是没听清,又像是听清了却无法理解。
“走?走去哪儿?”李阳光最先反应过来,急急问道。
“外地。S市。”梁亿辰回答,目光扫过他们惊讶的脸,“家里有些事,需要我暂时离开一段时间。”
蔡景琛眉头微蹙,盯着梁亿辰的眼睛,仿佛想从中读出更多信息:“去多久?”
梁亿辰摇了摇头,实话实说:“不知道。可能一年,也可能更久。看情况。”
刘尧特依旧没说话,但眉头紧紧锁了起来,嘴唇抿成一条直线,目光沉沉地落在梁亿辰脸上,带着审视和不解。
短暂的沉默在弥漫的晨雾中扩散。李阳光看着梁亿辰平静却不容更改的神情,忽然咧开嘴,笑了。那笑容有点突兀,却奇异地打破了凝