里,面前的紫砂壶冒着袅袅白气。
“舅舅。”刘尧特走过去,在对面的藤椅上坐下。
吴正启抬起头,目光在少年脸上停留片刻,将一杯刚斟好的热茶推到他面前:“气色还行。没被吓破胆?”
刘尧特端起茶杯,没喝,只感受着掌心传来的温热:“没有。”
吴正启点点头,不再寒暄,从随身的公文包里取出一个不起眼的牛皮纸文件袋,放在桌上,用指尖推到刘尧特面前。
“你要的东西,都在里面。”
刘尧特没有立刻去碰,抬眼看向舅舅。
吴正启靠回椅背,双手交叠放在膝上,声音压得很低,却清晰:“一份是周建国五年前的司法伤情鉴定报告原件复印件,轻伤一级,铁证。另一份,是张勇死亡案的原始接警记录和初步调查报告的影印件,上面有办案人马姓警官的签名和‘建议以自杀结案’的批示。”
刘尧特的心跳快了一拍。他伸手,慢慢打开文件袋,抽出里面薄薄的几页纸。纸张边缘有些毛糙,像是匆忙复印的,但上面的字迹、印章清晰可辨。伤情鉴定上那些冰冷的医学描述触目惊心,而张勇案记录上那句“建议以自杀结案”的批示,笔迹潦草,却透着一种轻率的冷漠。
“这些……”刘尧特抬头。
“够用了。”吴正启打断他,镜片后的眼睛锐利如鹰,“如果你们能拿到赵虎涉嫌张勇案的直接生物证据,比如能和他关联的指纹、皮屑,与周建国的证词、这份伤情鉴定形成初步链条,我就有理由推动对张勇案重启调查,并对赵虎五年前的旧案进行并案审查。”
他顿了顿,身体微微前倾,声音更低,带着一种不容置疑的力量:“但前提是,生物证据的来源必须干净,程序上不能有硬伤。你们拿到的东西,怎么来的?”
刘尧特迎着他的目光,声音平稳:“目标人物遗弃在公共区域的个人物品,我们捡取保存。全程有影像记录为证,可证明无调包、无污染。”
这说法半真半假,省略了引诱和布置的环节,但强调了“遗弃”和“公共区域”,最大限度规避了非法取证的风险。蔡景琛和他们反复推敲过这个说法。
吴正启盯着他看了几秒,似乎在判断真伪,最终缓缓点了点头:“好。东西准备好,连同这些复印件,一起交给我。后面的程序,我来走。”
“舅舅,”刘尧特握紧了手中的纸张,问出一直压在心底的问题,“这么做,你会不会有麻烦?赵老彪,还有分局那个孙……”
“这是我的事。”吴正启摆摆手,语气淡然,却透着底气,“你只需记住,你们拿到的是真相,是证据。剩下的,交给该管的人,交给法律。”
他端起茶杯,抿了一口,目光落在刘尧特依旧稚嫩却已透出坚毅的脸上,语气缓了缓:“你父亲的事……我一直记着。等眼前这件事了了,时机成熟,我会重新启动调查。有些账,迟早要算清。”
刘尧特喉结滚动了一下,没说话,只是重重地点了点头。
吴正启从内袋取出一张普通的银行卡,放在文件袋旁边:“这个,给你母亲。别说是我给的,就说是你勤工俭学攒的,或者别的什么理由。她性子倔,但你们现在需要。”
刘尧特看着那张卡,没有推拒,拿起来握在手心,卡片的边缘硌着皮肤。“谢谢舅舅。”
“一家人,不说两家话。”吴正启站起身,拍了拍他的肩膀,“保护好自己,也照顾好你那几个朋友。你们选的这条路,不容易。”
他戴上帽子,压低帽檐,像来时一样,悄无声息地推开茶室的门,身影迅速没入外面嘈杂的街市。
刘尧特独自坐在原地,许久未动。他重新打开文件袋,将里面的纸张又仔细看了一遍,然后小心收好,连同那张银行卡,一起放入贴身的内袋。胸腔里,有什么沉甸甸的东西落了地,又被另一种更灼热的东西充满。
下午两点,乒乓球台,四人重聚。
刘尧特将文件袋里的东西取出,放在水泥台面上。午后阳光明亮,将纸张上的字迹照得清清楚楚。
李阳光瞪大眼睛,指着伤情鉴定上“左腿胫骨粉碎性骨折”那几个字,倒吸一口凉气:“这……这他妈是人干的事?!”
蔡景琛的目光则死死锁在张勇案记录的那行批示上,眼神冰冷。他看向刘尧特:“你舅舅怎么说?”
“东西备齐,证据链形成,他推动重启调查。”刘尧特言简意赅,“但生物证据必须干净。”
蔡景琛点头,看向梁亿辰。梁亿辰会意,开口道:“阿七那边,有渠道可以做非正式的痕检比对,出倾向性意见。正规送检,需要你舅舅的渠道。”
“那还是双线并行。”蔡景琛快速决断,“阿七那边尽快做初步比对,我们要心里有底。尧特,和你舅舅沟通,确定正式送检的时间和方式。”他看向李阳光,“阳光,所有证据的获取时间、方式、经手人,在你的本子上形成完整记录,逻辑清晰。”
李阳光用力点头,立刻翻开本子开始疾书。