筒连连保证:“是是是……赵哥,钱这个月一定到位,再宽限几天,就几天……利息?放心,一分不少……”
第二天的内容更有价值。有人来找他,声音陌生,谈论“城北老仓库那块地”,说“赵老彪势在必得,咱们跟着喝口汤就行”。马三的声音带着谄媚和贪婪:“对对,赵哥手指缝里漏点,就够咱们吃半年了……那批‘货’?放心,处理得干干净净,人都打发走了……”
第三天的录音,也就是今天上午。马三似乎在跟心腹手下吹嘘,声音得意洋洋:“那几个不知死活的学生崽,以为摸了个本子就能翻天?笑话!老子在这片混了多少年?上面能没人?等过了这阵风头,看老子怎么收拾他们……尤其是那个姓蔡的小逼崽子,上次打轻了!还有那个姓梁的,”说到这里,他顿了顿,语气阴冷下来,“那小子邪性,背景摸不清,暂时不动。但他那几个兄弟……哼,老子一个一个捏,捏到他们哭爹喊娘!”
录音到此结束。
小小的录音笔躺在蔡景琛掌心,却仿佛有千斤重。冰冷的空气凝固了。
李阳光的脸涨红了,拳头捏得咯咯响:“王八蛋!他还想秋后算账?!”
刘尧特眼神沉得吓人,下颌线绷紧,周身弥漫着低气压。
蔡景琛没说话,只是缓缓抬起眼,看向梁亿辰。
梁亿辰脸上没什么表情,但那双总是平静无波的眼睛里,此刻像是有什么东西在冰面下涌动、碎裂。他迎上蔡景琛的目光,然后,嘴角又缓缓勾起了那个下午出现过的、带着点邪气和玩味的弧度。
“听到没?”他开口,声音甚至带着一丝奇异的轻松,“人家打算一个一个收拾咱们呢。怕不怕?”
三个人再次被他这反常的反应和问话弄愣了。
李阳光瞪着眼,像是没听懂:“怕?怕他?!老子现在就……”
梁亿辰没等他说完,目光转向刘尧特。
刘尧特缓缓摇头,眼神锐利如刀。
梁亿辰最后看向蔡景琛,眉梢微挑,像是在等待一个答案。
蔡景琛盯着他看了几秒,忽然也笑了,那笑容里有无奈,有了然,也有一丝释然。
“梁亿辰,”他摇头,“你今天很不对劲。不过……”他顿了顿,“这样挺好。”
李阳光总算反应过来了,凑到梁亿辰面前,像看珍稀动物:“你以前那副死人脸是装的吧?啊?是不是?”
梁亿辰没承认也没否认,只是笑着说:“装的什么?我本来就这样。”
“屁!”李阳光嗤之以鼻,但眼里有了笑意。
蔡景琛看着梁亿辰,语气认真了些:“你以前是家里的事,得端着,压着,我懂。但在我们这儿,不用。”
梁亿辰嘴角的弧度加深,点了点头,没说话,但那眼神分明柔和了许多。
刘尧特在一旁忽然开口,拉回正题:“那个光头认出你了。他肯定会报给马三。”
蔡景琛神色一肃:“对,时间更紧了。证据基本齐了,证人那边必须尽快敲定。”
“李建国那边,我明天再去加把火。”蔡景琛说,“陈红犹豫,是怕马三报复她女儿。如果能让她相信马三绝无可能再出来,或许能成。至于那个‘钉子户’……既然松了口,就趁热打铁。”
梁亿辰沉吟片刻,道:“张勇那边,可以用了。晾了这些天,该给他递梯子了。他知道马三不少脏事,也需要一个‘立功’的机会,彻底跟我们绑在一起。”
蔡景琛眼睛一亮,笑着捶了下梁亿辰肩膀:“行啊,算计得明明白白。”
梁亿辰看他一眼,一本正经:“近朱者赤。”
蔡景琛先是一愣,随即大笑起来。李阳光也跟着乐。连刘尧特眼底也掠过一丝极淡的笑意。
那天晚上,四个人在乒乓球台边坐到很晚。
月亮很圆,照在雪地上亮堂堂的。李阳光不知从哪摸出几个冻得硬邦邦的橘子,四人分着,在寒风中哆哆嗦嗦地剥开,冰凉的橘瓣入口,却带着一丝清甜。手指冻得通红,却没人提议离开。
“哎,”李阳光忽然看向梁亿辰。
梁亿辰正剥橘子,察觉到他的目光,抬起头。
“你以后想做什么?”
梁亿辰想了想,忽然笑了。
“没想好。”
李阳光瞪大眼睛:“没想好?”
“嗯。”梁亿辰把一瓣橘子塞进嘴里,“先把你们三个的事办完再说。”
李阳光愣了愣,然后撇撇嘴:“说得好听。”
梁亿辰没理他,继续吃橘子。
蔡景琛在旁边看着,忽然问:“尧特,你家那个厂,原来在哪儿?”
刘尧特说:“城东,老工业区那边。”
“现在呢?”
“早拆了,盖了小区。”
蔡景琛点点头,没再追问。但梁亿辰注意到,刘尧特说“倒了”两个字时,眼神瞬间变得空茫,仿佛穿透了眼前的寒夜,看到了很远很远、一片狼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