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种瘟疫,以战争、仇杀、血腥冲突为温床,在米德加尔特悄然传播、发酵。它放大了人性中的恶,泯灭了理智与怜悯,将一切争端导向最极端、最残酷的毁灭。这不是正常的战争,这是被某种力量刻意引导、催化出的血疫!
提尔站在一处可以俯瞰广袤平原的山岗上,劲风吹拂着他暗蓝色的披风。他手中握着一块从某个被摧毁的邪教祭坛上取下的、刻画着扭曲符号的黑色石块,石块冰冷,但握在手中,却隐隐能感受到其中蕴含的那一丝令人烦躁的悸动。他金色的眼眸中,倒映着下方平原上,两支军队如同两股黑色的洪流,正在疯狂地冲撞、厮杀,呐喊声、兵刃撞击声、濒死惨叫声隐约可闻。即使隔得如此之远,他也能感受到那股冲天而起的、混杂着血腥、疯狂与那丝暗红气息的“战争浊气”。
“这就是……‘修罗道’所期望的‘战争’么?” 提尔低声自语,声音在山风中显得有些缥缈,“没有荣耀,没有守护,没有公正,只剩下最原始、最野蛮的杀戮与毁灭欲望……这样的战争,除了带来终焉,还能带来什么?”
他想起阿斯加德的战争。那是为了守护九界秩序,为了对抗巨人与魔物的侵袭,是英勇的对抗,是荣耀的赞歌。即使是最惨烈的战斗,战士们心中也怀着对家园的守护,对同胞的情谊,对神王的忠诚。而眼前这一切……只是被欲望和疯狂驱动的屠杀。
“如果‘诸神黄昏’不可避免,阿斯加德要面对的敌人,是否也带着这种……纯粹的毁灭意志?芬里尔的疯狂,耶梦加得的怨毒,苏尔特尔的终焉之火……是否,也与这种‘理’相似?” 一个可怕的念头,不可抑制地在他心中升起。如果敌人所代表的,就是这种绝对混乱、绝对毁灭的“理”,那么阿斯加德所秉持的“秩序”、“守护”、“荣耀”之“理”,真的能够抗衡吗?就像阳光可以驱散阴影,但如果是吞噬一切的永夜呢?
“或许……那个铁匠说得并不全错。” 提尔握紧了手中的黑色石块,指节发白,“要对抗极致的毁灭,或许……真的需要理解毁灭,甚至……掌握一部分毁灭的力量?” 这个念头让他自己都感到一阵战栗。但连日来目睹的惨状,那种无力根除的邪恶侵蚀,以及内心深处对阿斯加德命运的焦虑,如同毒藤般缠绕着他的思绪。
他需要更深入地了解这种力量!了解它的本质,它的运行方式,它的弱点!或许,只有真正理解了敌人,才能找到战胜敌人的方法。哪怕这理解的过程,需要靠近,甚至……接触那危险的火焰。
这个念头一旦出现,就迅速扎根。他再次看向手中那冰冷的黑色石块,眼中闪过一丝决绝。他没有摧毁它,而是用一块特制的、刻有微弱隔绝符文的皮子将其小心包裹起来,收入怀中。他要将其带回阿斯加德,或许……可以作为研究那“修罗血煞晶核”的参照?至少,让他和辛德里大师,对这种力量的基层表现,有更直观的认识。
他最后看了一眼山下那场毫无荣耀可言的厮杀,转身,化作流光,朝着阿斯加德的方向返回。只是这一次,他返回时的心情,与离开时已截然不同。疑惑、震撼、忧虑,以及一丝连他自己都未曾清晰察觉的、对“非常手段”的探寻欲望,混杂在他胸中。而他披风褶皱里,那缕微不可察的混沌气息,则将这一切心绪的细微变化,忠实地记录、传递。
……
阿斯加德,金宫。
奥丁高坐在金宫正殿的至高王座之上,永恒之枪立于手边。下方,主要的神明与重臣齐聚。托尔站在最前方,抱着他的雷神之锤妙尔尼尔,眉头紧锁,显然已经听说了米德加尔特的一些消息。弗雷、布拉基、海姆达尔、提尔(已悄然返回并出席了会议)等神明分列左右。矮人王辛德里也被召唤而来,他脸上带着浓重的疲惫和一丝挥之不去的焦虑。战争铁匠作为“客人”,也被邀请列席,站在大殿一侧,笼罩面容的金属尘雾让他显得格外神秘莫测。
气氛凝重得如同暴风雨前的海面。
奥丁的独眼扫过众人,缓缓开口,声音如同滚过金宫穹顶的闷雷:“海姆达尔的眼睛,看到了米德加尔特正在蔓延的‘血疫’。弗雷从华纳海姆带回的知识确认,那是一种与‘自然’、‘生命’、‘秩序’本源相悖的、纯粹倾向于‘杀戮’、‘毁灭’与‘混乱’的法则侵蚀。提尔……” 他的目光落在自己儿子身上,“你刚从米德加尔特归来。告诉我们,你亲眼所见。”
提尔上前一步,独臂抚胸行礼,然后抬起头,面容刚毅,但眼神深处有一丝不易察觉的复杂。他将自己在米德加尔特的见闻,简洁而客观地陈述了一遍,重点描述了那邪恶祭坛、被催化到疯狂的战争、以及那种如同瘟疫般传播、难以根除的暗红气息。最后,他取出了那块用符文皮包裹的黑色石块,但没有立即呈上。
“……父神,诸位,” 提尔的声音沉重而清晰,“这并非寻常的战争扩大或邪神崇拜。这是一种有目的的、系统性的污染。它在以凡间的战争和死亡为养料,不断滋生、扩散。其核心的那一丝‘理’,与昨日这位铁匠所展示的晶核,本质相同,只是稀薄无数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