掀帘而入。
冰屋内部比外面温暖得多,大约零度左右。中央有一个火塘,烧着某种黑色的木头,没有烟,但散发着奇异的香气。火塘边,坐着一个老人。
那日松。一百二十岁,但看起来像八十岁。很瘦,皮包骨,穿着满族传统的萨满服饰:鹿皮袍,羽毛头饰,脖子上挂着一串兽牙和骨片。他的脸像风干的核桃,皱纹深得能夹死苍蝇,但眼睛很亮,像年轻人,瞳孔是浅灰色的,像结了冰的湖水。
“你来了,平衡者。”那日松开口,声音很沙哑,但中气十足,“比我想的快。雪魅没拦你?”
“拦了,没拦住。”冯亮在火塘边坐下,暖和冻僵的手脚。
“轩辕剑碎片,果然厉害。”那日松看着冯亮胸前的金光,“四块了,还差三块。黄帝陵的剑柄,天池的剑身,南海的剑尖。集齐了,你想做什么?”
“净化蚩尤,关闭七门,终结五千年的恩怨。”冯亮说。
“净化?不是镇压?”
“不是。镇压只会让怨恨更深。净化,是解脱。”
“解脱……”那日松笑了,那笑容里有沧桑,有悲哀,“你说得轻巧。蚩尤的怨恨,积累了五千年,是那么容易净化的?”
“总要试试。”
“试试?”那日松摇头,“年轻人,你知不知道,你选择的这条路,是死路。”
“什么意思?”
“我给你做个预言吧。”那日松从怀里掏出一面铜镜,镜面模糊,但边缘刻着满文。他将铜镜放在火塘上,火光照在镜面,镜面开始波动,像水面。
“萨满预言,能看到未来的碎片。但未来有很多种,你的选择,决定你看哪一种。”那日松说,“现在,告诉我:你想看成功的未来,还是失败的未来?”
“都想看。”
“贪心。但可以。”那日松双手按在铜镜边缘,闭上眼睛,口中念诵满语咒文。铜镜的波动加剧,镜面开始浮现影像。
第一段影像:
天空是血红色的,七星在天空闪耀,但光芒暗淡。七个地方——滨江、昆仑、罗布泊、神农架、鄱阳湖、长白山、南海——同时升起七道光柱,光柱汇聚在黄帝陵上空。黄帝陵炸开,一柄完整的金色巨剑升起,是轩辕剑。
剑下,是冯亮。他飘浮在空中,双手托剑,浑身散发着金光。他身边,站着七个人:冯卫国、穆穆、杨锐、周天正、蚩岩、那日松,还有一个看不清脸的人(应该是南海守门人)。七个人将手按在冯亮背上,将力量注入他体内。
冯亮将剑指向天空。剑尖射出七道金光,射向七个门。门内,传来蚩尤的咆哮,充满痛苦,但渐渐变得平和,然后是释然,最后是安详。七个门的光芒逐渐暗淡,最后消失。天空恢复蓝色,七星隐去。
成功了。蚩尤被净化,门关闭了。
但影像还没完。门消失后,冯亮从空中坠落。他像一片落叶,轻飘飘的,没有生命力。冯卫国冲过去接住他,他已经没有呼吸,没有心跳,身体冰凉,像一具死了很久的尸体。
他死了。用生命完成了净化。
影像结束。
“这是成功的未来。”那日松睁开眼睛,眼神复杂,“你成功了,但死了。值得吗?”
冯亮沉默。他想到爸爸,想到穆穆,想到那些期待他活着的人。但想到妈妈,想到林雨,想到阿迪力,想到扎西,想到五千年来所有因这场恩怨而死的人。
“值得。”他最终说。
“好,看下一个。”那日松再次催动铜镜。
第二段影像:
同样血红色的天空,七星闪耀,但光芒是诡异的暗红色。七个门同时开启,但不是关闭,是扩大。门内涌出无尽的黑暗,黑暗中有无数眼睛,无数嘴巴,无数触手。是九黎邪神,蚩尤灵魂碎片被污染后的产物。
黑暗吞噬了七个地方,向全国蔓延。所过之处,生灵涂炭,城市变成废墟,人类变成怪物。世界在尖叫,在崩溃。
而冯亮,站在黄帝陵前,仰天大笑。他的眼睛是血红色的,额头长出了牛角,身上覆盖着鳞甲。他成了新的蚩尤,是九黎邪神的领袖。他身后,站着蚩岩、蚩魅,还有无数蚩家的战士。他们在欢呼,在庆祝五千年的复仇。
影像的最后一幕:冯亮手持完整的轩辕剑,但不是金色,是黑色。他一剑劈开天空,天空裂开一道缝,缝后是无尽的黑暗。他走进黑暗,无数怪物跟在他身后。他成了新的神,统治黑暗的神。
影像结束。
“这是失败的未来。”那日松说,“你被蚩尤的怨恨吞噬,成了新的邪神,毁灭了世界。但你还活着,而且更强,成了神。这个未来,你想看吗?”
冯亮感到浑身发冷。不是冰屋的冷,是心底的冷。他看到了自己变成怪物的样子,看到了世界的毁灭,看到了爸爸、穆穆、所有他在乎的人,在黑暗中惨叫、死亡。
“这不是我。”他咬牙。
“这是可能的你。”那日松说,“你体内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