到自己活着的感觉,全都消失了。苏棠,你不妨告诉我,你觉得这算是一种摆脱痛苦的惩罚,还是超脱凡胎的恩赐?”
苏棠双唇颤抖,一个字也说不出来。她的牙齿在不受控制地打颤,发出轻微的磕碰声,双腿软得几乎要站不住,只能依靠着冰冷的墙壁才能勉强支撑身体。眼前这一幕幕违背伦理、泯灭人性的景象,像一把沉重的铁锤,一下又一下,狠狠敲碎她坚守多年的三观,敲碎她对“人类”这两个字的所有认知,让她清晰地意识到,自己身处的不是什么科研基地,而是一个披着文明外衣的人间地狱。
长廊的尽头,没有更多的观察室,只有一个占地极广、被严密管控的巨大培养室,四周的墙壁和门窗都采用了特制的加厚防爆玻璃,密封性极强,里面维持着恒定的温度与湿度,是专门为核心试验打造的空间。
苏棠被徐志远推着走到玻璃窗前,当她看清培养室内的场景时,一股源自灵魂深处的恐惧瞬间席卷了全身,让她头皮炸得发麻,发根都竖了起来,寒意从脚底板直冲天灵盖,冻得她浑身僵硬。
巨大的圆柱形玻璃缸占据了培养室的中心位置,缸内盛满了散发着微弱荧光的淡蓝色营养液,无数细密的管道和传感器插入其中,维持着营养液的循环。而在营养液的正中央,静静地漂浮着一个被彻底剥离了身体的、仅存的人类大脑。
那是一颗完整的、鲜活的人类大脑。
无数根比头发丝还要纤细数万倍的神经导管,如同蛛网一般密密麻麻地连接在大脑皮层的每一个沟回上,导管的另一端,则延伸出去,接入一旁庞大无比、闪烁着幽蓝灯光的量子计算机阵列之中,数据在线路里飞速流淌,发出细微的电流声。那颗大脑在营养液中微微起伏着,表面的沟回在灯光下显得异常清晰,甚至还在缓慢地蠕动、收缩,展现着顽强却诡异的生命迹象。
仿佛是感应到了苏棠的注视,那颗漂浮的大脑组织突然微微地、有节奏地收缩了一下,频率与人类心脏的跳动别无二致,像是在回应她的目光,又像是在无声地哀嚎。
“那是‘先知’。”徐志远的声音瞬间变得无比虔诚,他微微躬身,双手交叠在身前,像是在朝拜至高无上的神明,眼神里充满了敬畏与狂热,“他主动抛弃了人类沉重、脆弱、注定会衰老死亡的肉体,将最核心的意识直接接入了无边无际的数据洪流之中。现在的他,无所不知,无所不在,不受肉体的束缚,不受时间的限制,他已经不是人类,他是我们创造出来的神,是‘黑渊’的核心与信仰。”
苏棠捂住自己的嘴,浑身剧烈地颤抖起来。
那根本不是什么神,更不是什么生命的升华,那是一个被剥夺了一切、囚禁在数据里的噩梦,是一个永远无法解脱的灵魂囚徒!
她死死盯着那个漂浮在蓝色液体中的大脑,眼前不断闪过之前看到的试验体惨状,那颗蠕动的大脑、那具机械拼接的躯体、那具融化的血肉之躯,在她眼前不断交织、重叠,她仿佛清晰地看到了自己未来的下场——被剥离肉体,被改造基因,被剥夺所有作为人的尊严与权利,最终变成一个仅供他们研究、操控的冰冷标本,永远困在这暗无天日的地底深渊,永无出头之日。
这一刻,恐惧早已不再是简单的害怕,而是一种深入骨髓、蔓延至灵魂每一个角落的彻底绝望,让她觉得自己如同坠入了无边无际的黑暗深海,无法呼吸,无法挣扎,只能任由绝望将自己吞噬。
“呕……”
再也压抑不住生理与心理的双重崩溃,苏棠猛地弯下腰,双手撑着膝盖,剧烈地干呕起来。她没有吐出任何东西,却呕得撕心裂肺,眼泪和冷汗混合着往下流淌,身体抖得像寒风中瑟瑟发抖的落叶,后背的衣衫早已被冷汗彻底浸透,紧紧贴在皮肤上,冰冷刺骨。
“怎么?被这伟大的研究震撼到说不出话了吗?”徐志远缓缓走到她身边,丝毫没有在意她的崩溃失态,反而嘴角勾起一抹冰冷的笑意,语气里带着毫不掩饰的嘲讽与压迫,“还是说,你是不是想起了陈怀仁那个杂碎,下意识觉得我们和他是一丘之貉?”
提到陈怀仁三个字,徐志远脸上的鄙夷与厌恶毫不掩饰,如同在看待一只躲在阴沟里的臭虫。
“别拿那个躲在阴暗角落里滥杀无辜的疯子跟我们相提并论,他根本不配。他的所谓实验毫无逻辑,毫无意义,仅仅只是为了满足他那变态到极致的控制欲和破坏欲,他是在肆意亵渎生命,践踏人性。而我们,走的是完全不同的路。”
他猛地伸出手,死死抓住苏棠的肩膀,指节用力,几乎要捏碎她的骨头。他强迫苏棠抬起头,再次直视培养室里那颗漂浮的大脑,眼神凶狠而狂热,语气带着毁天灭地的执念:
“我们不是在亵渎生命,我们是在创造生命!是在改写人类的命运!你知道‘黑渊’的前身是什么吗?那是受国外最高层领导人直接授权的国家级绝密组织,我们动用了全世界最顶尖的资源、最优秀的科研人员,我们的目标从来不是私利,而是打破人类寿命的枷锁,突破肉体的极限,让整个人类文明得以永恒延续!